Back to Top

漫谈课堂讲授-吴相钰

guo  2008.04.08   教学论坛   评论关闭 总浏览数:3,899

摘要:教学是门艺术,有很多领域值得我们去研究。用吴相钰教授的话说,“获得好的讲课效果和追求好的舞台效应有很多的相交的地方”。吴教授用整个教育生涯践行了教学这门艺术:怎样吸引学生的注意;怎样从学生角度出发进行细致的讲解;怎样将现代技术融合到这门艺术中;怎样通过平凡的课程实现“授之以渔”的教育理想。

 

49年研究生毕业之后,我就留在北大当教员。95年退休之后又带了几年的研究生,一直到99年才算真正退休。我只教过三年级以上的学生,所以我的经验不适合一二年级的学生,也不适合大班授课。除了正规的大学生,高中时我给初中生补过课;当了教员之后,在识字班里教过文盲;另外,我还教过工农兵大学生。虽然学生的程度不一样,但我总结起来,其实很多有经验都是一样的:不管学生程度高低,只要是他肯学,你都有办法教会他,只要方法对,没有教不好的学生。下面我就来谈一谈,多年来我教书的体会。

一个教员,已走上讲台就应该能够吸引学生的注意,但是做到这一点是非常不容易的。我们不像是名人,学生们也不是慕名而来,他们不知道你是谁。那么怎样才能引起学生的注意呢?穿奇装异服?显然不行。教员只能朴素,不要太难看就行。对于新的、生的学生,我觉得作为教员,第一堂课–序论,就得想办法引起他们的注意。很多时候,教材是我们自己编的,序论也是我们自己写的。但最忌讳的就是照本宣科、千篇一律,如果这样的话,学生们不用听课,自己看书就可以了。可是也不能走题,还是得围绕课程讲。我的经验是,最好结合当前的形势讲。有一次我给工农兵学员讲植物生理序论时,就结合了当时正在进行的某个五年计划中的农业部分,谈到了当时的经济发展。学生们听得很有兴趣,我讲完之后还不停地鼓掌。讲完序论之后,就不能再这样半实半虚了。对于生物学,要讲些具体的东西,不能教条于空泛的概念和抽象的理论。每次上课都得有新招,让学生觉得有可听的地方。这是其一,其二是讲课时,要精力集中,精神抖擞。对于老师,很多课程–尤其是基础课,已经讲了许多年了,早已烂熟于心了;然而对于学生,却是全新的东西。所以教师要常讲常新,最忌讳的是觉得自己是老生常谈。鼓王刘保全每次唱大鼓之前总会说:“这一段,我当新的伺候”。这种精神很值得我们学习。对于教学我们要认真琢磨,即使是小的差别也不能放过,往往是这些小的差别能够引起学生更大的注意。

讲课的时候一定要把所讲的内容琢磨得非常透彻。这里所说的透彻不是一般的懂,而是指深刻的理解。不仅自己理解,还要很透彻地讲给学生听。随着讲解越来越透彻,自己对问题也会产生新的理解,这也是一个教学相长的过程。学生的提问和想法往往也能给老师新的启发。另外,教师一定要非常熟悉所要讲的内容,要达到背下来的程度,讲课时要脱离讲稿。梅兰芳在他舞台生涯的五十多年中,不管多熟的戏,在上台之前也要把戏词再背一边。上课和唱戏是一样的,上课内容一定要背下,这样讲得才有神。

再来讲教学方法。现在科技进步了,教学设备也先进,教学方法和过去相比肯定是有很大的不同。这有好的方面,也有不好的方面。以前什么东西都靠粉笔写,多复杂的生物结构图也要靠手画;现在就不一样了,可以用PowerPoint,可以省去很多写板书的时间,非常细微的结构图也可以很清楚地呈现出来。不好的地方在于,一下子把要讲的内容都拉出来,这样会阻碍学生的思考。很多时候,老师需要用语言来引导学生思考;还有的时候,应该把问题留给学生自己去解决。如果教师只是念幻灯片的话,那情况就更糟糕了。

要鼓励学生都提问。我以前不喜欢学生提问,总觉得提问会打断我的思路。现在想想,这样是不对的。只要教师自身的业务熟练,提问是阻碍不了思路的,而且还能启发思路。学生的提问还能让你了解到他们听课的困难之处,在今后备课和讲课过程中要更多地关注这些地方,更透彻地进行讲解。总之,和学生的交流非常重要。在课堂上,要认识同学,这样方便和他们进行交流。如果教的是二三百人的大班,都认识是不可能的,但是也要知道几个人。他们要能够代表班里不同程度的学生,从他们的课堂、测验等方面的表现,来了解整个班级的学习情况。尤其是在课堂上,他们和教师的交流,能够让教师掌握讲课的进度。

讲课不仅要教给学生知识,还应该传达给学生一套思维的方式。下面我举一个生物学中的例子。光和作用是生物学中很重要的一个过程,人类认识光和作用前前后后花了一百多年的时间。这么长的历史如果我将什么时候,什么地段,什么人做了什么试验,发现了什么成果的话,大概两个小时也讲不完。我可以讲得很生动,但是这样的讲授意义不大。我告诉学生的是:每一个人,每一个发现者,他是怎么做这个研究的,怎么得到结论的,他思路中的创新部分在哪里。我们不仅要告诉学生一个知识,还要告诉他如何去思考。

刚才讲的都是上课,上课只是一个环节,特别对理科来说,还有其他的许多环节,试验课就是其中之一。试验课里头一个很重要的内容是指导学生做试验,或带学生做试验,我说的是基础课的试验,不是做研究,那是另外一回事。在基础课的试验里头,你的目的是要让学生掌握最基本的试验方法,通过试验让他们了解最基本的原理,不是叫他们做研究。要想把试验课带好,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很多事情我们都要准备好。老师要学生做的试验,自己一定要预先在学生做实验的条件下,用同样的试剂,用同样的设备,事先做一遍。对试验过程要严格要求不能稀里糊涂地过去。做试验的另外一个目的是教会学生如何收集资料,如何作记录、写报告。这些会为他们以后的研究打下坚实的基础。通过试验课,我们要学生作研究所用的数据、材料都要是准确可信的。从哪里得来的数据,引用的什么资料、什么文献,都必须要有很可靠的来源。

 

听众提问:在课堂上既要保证绝大部分学生听懂,又要充分调动特别优秀的学生的学习热情,您是怎么做的?

吴老师:有这样的学生,他们自学能力很强,常常能够自己将需要学习的内容早早看完并消化了。而且,他们中的一些可以在自学以后提出碰到的问题,或者是对某些问题的独到的观点,这些问题和观点是有很强针对性地。作为老师,对待这种问题,最重要的不是给出答案,而是要通过适当的方法启发学生思考。比如说,介绍给学生相关的书籍文章,引导他们自己从书籍文章中找到答案。

在这方面,有一位清华的知名教授做得很好。当遇到学生提出有一定深度的问题时,这位教授会介绍给学生相关方面的书籍,让学生自己从阅读中找到答案。更可贵的是,当他再次碰到学生时,还要询问问题解决的情况。这就是一种很好的启发式的教学方式。

相比从前简陋的科研条件,现在的学习环境更适合学生们在老师的启发下自主学习了。海量的互联网资源,先进的实验室设备,这些都可以作为学生寻找问题答案的途径。给学生提供了足够完善的条件,让他们充分发挥他们的想象,然后在条件允许的范围内,让学生们自己动手寻找问题的答案,这就是我理解的所谓的精英教育了。

听众提问:将戏剧曲艺表演技巧上的经验运用到课堂讲课上面,这样做是否合适?如果要有很好的讲课效果,是不是跟舞台效应有很多共同的地方呢?

吴老师:如果我们把讲课也看作一门艺术的话,那么这和戏剧曲艺有很多地方是可以相通的。这样,如何获得好的讲课效果就和追求好的舞台效应有了很多的相交的地方。简单举个例子,当教员站到讲台上,面对着偌大的教室和满堂的学生,较远的眼睛应该看到什么地方呢?应该看到最后面的一排。当教员看最后一排的时候,坐在教室里的学生,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都会看到教员是睁着眼睛的,每个学生都会认为教员正在注视着他,这样,他的思维就会一直跟着你。相反,如果仅仅盯着近处的话,学生看到教员笔者眼睛没有精神,学生们自然也就走神了。这和演话剧是一个道理,我曾经演过一次话剧,当时一个专业话剧演员就告诉我们,在台上时候,一定要定在最后一排观众身上,不然是不会吸引到观众的。眼睛的状态指示一个小小的例子,作为教员,如果想获得好的课堂效果,有很多地方都可以借鉴戏剧曲艺演员的表现,因为这和获得好的舞台效应是有很多相通的地方,比如说上台前的精心准备、讲课中的精益求精、对待工作的敬业精神等等,这些都是通用的。

同时,我们还要明确,教员就是教员,又不能完全把戏剧曲艺里的东西搬过来用。教员在课堂上面要活跃,要努力让学生们喜闻乐见,但不能过度,教员不是演员,需要表现的很得体,穿着打扮要正规。我们用的是讲课的艺术来吸引学生,让他们在听课中获得知识,而不是用夸张的表演来哗众取宠。

听众提问:学生教学生的教学方法在现在越来越大的班级规模之下是否能为一种有效的工作模式?

吴老师:从我的观点来看,所谓的学生教学生可以分为两大类:同级学生互学和高年级学生带低年级学生。

其实,在现在校园里,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基本上都在使用这样的模式来进行技术与知识的传授。低年级新来的学生可以从同样或者是类似课题的高年级的学生那里直接得到前面摸索出来的技术和经验,这样其实可以让低年级的学生少走弯路,快速掌握知识进入角色。这就是所谓的高年级学生带低年级学生的工作模式。

而我更看重的是,学生们的自学能力,这包括了自己学习以及和其他同级的学生探讨问题并找到答案。学生们在课上或者是自学中遇到问题,自主去寻找解决问题的途径,这样的学习会比其他方法得到更多的东西。

不论是哪种学习工作方式,最重要的能够自主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并尝试去解决问题。大学里学会自学才是最重要的。

 

===============================

本文根据第一届“北大教学论坛”第一讲,漫谈课堂讲授(吴相钰教授主讲)整理编辑而成。

讲座时间:2007年12月4日,下午2:40-4:30

文字编辑:王瑜、郭九苓

讲座视频:rtsp://162.105.14.149/forum/1.rm

主讲老师简介:

吴相钰,北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博导,1995年退休。曾任教研室主任、副系主任、系学术委员会主任、系学位委员会主任、校学术委员会委员等。发表论文数十篇,曾任北京植物生理学会理事长、植物学报、植物生理学报编委多年。曾参加教育部高中生物课程标准的制定工作,现担任该教材(浙江科技出版社出版)的主编。

Comments are clos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