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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建服务型教学管理 发扬民主与包容精神——张世秋教授访谈录(上)

guo  2008.09.26   经验与探索   评论关闭 总浏览数:3,634

摘要:北大有着优良的教学理念和人文传统,但在新时期与新的社会环境下也面临许多新的问题。在压力与困难之下,北大如何肩负起国家人才培养和科研工作的重任?只有依靠集体的力量,团结协作,集思广益,发扬民主与包容精神才是唯一出路。张世秋老师为我们讲述了环境学院在教学管理、课程建设、人才培养方面的经验,非常值得大家借鉴。

 

教师工作:困难中发掘潜力,提升质量与效率

记者:张老师,您好!首先对您能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接受我们的采访表示感谢。现在中青年教师压力非常大,无论是教学工作、社会活动还是课题研究,都非常之多,您是怎么协调和处理的?

张老师:我觉得在我们院的很多老师都是同样的状态,所以,似乎已经变为“常态”。当然,“常态”并不意味着正确。但在目前的种种条件和状态下,解决冲突的前提就是只能把大量的个人时间用在工作上面。

我想对我们这个年龄段的人来讲,其实普遍面临的一个问题就是过度的工作量。我认识的很多北大的老师都是这样。尽管这种常态并不对,但在外部环境没有改变的条件下,只能去适应。比如教学,说与其它工作不冲突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在我们院,大家基本上都把教学看的很重,虽然没有人要求你一定要这样去做,但这是你的本职之一,你就必须花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并且必须做好。

记者:无论是社会活动也好,承担的课题也好,各方面压力都很大,有没有老师对这种现状提出过意见呢?

张老师:其实大家的意见还是蛮多,大家都还是寄希望于改变,目前教师们的这种超负荷的工作状态以及疲倦的程度,确实到了需要调整的时刻。有一个说法是,等改变,希望改变,但是没办法改,因为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在目前的这种安排之下,很多程序上的东西是不得不去做的;另外一些是自己的科研兴趣,肯定也不能舍弃。科研肯定还是要去认真地做,教学工作肯定也要去认真完成,这两块都不能打折扣。

大家意见比较多的问题是,现在增加了很多必要或是不必要的程序性的事情,但是这些事情又都是卡你脖子的事,不能不去做,这也因此提出了一个中国高等教育体制的整体改革的需求问题。

记者:对环境学院的教学与科研氛围,老师与同学的评价是很高的。您现在从教学管理工作,在解决老师们面临的普遍问题方面,有什么好的经验可以介绍一下吗?

张老师:这方面我们确实做了很多工作。经验谈不到,只是一些体会。如果我们能提升行政管理的效率,就等于给大家节约很多时间,尽量不要让教员在无谓的事情上花太多的精力。所以我一直有一个观念,就是必须建立一个运行良好的制度。其实它不是一个对人的管理问题,特别是在学校里面,而是一个给大家提供服务的机制,因为我们必须相信教师和学生是有着提升科研和教学质量的内在动力的。制度建设,一个方面要为教师和学生提供一个有力的教学和科研服务支持,另一个方面,为教师和学生提供一个良性发展和公平的平台,在这个平台上,让大家都能够有正向的激励,激发和鼓励教师与学生的内在发展动力。这样,可以既提高了工作效率,也保证了程序和制度的公开和透明化,进而提供正向的科研和教学方向引导,实际效果就会体现为行政效率和效果的改进,并最终服务于教学和科研质量的提高。

我在管研究生的工作中,尽量把很多东西公开化、透明化、制度化,使得大家知道什么事情大概什么时候会发生,可以提前做好计划和安排。一些常规的工作,最好把它制度化,这是比较重要的。同时,公开化、透明化、制度化有利于降低私下解决黑箱操作可能带来的各种问题。

记者:关于教学制度化和简化程序这方面,您能举个具体的例子吗?

张老师:目前来讲,在学院内部,还谈不上简化程序的问题,建院以来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推进制度建设。比如说我们现在推进的统一录取、统一开题、统一综合考试、统一答辩等的相关制度,就是力图避免过去一个导师决定一切的弊端。这种过程控制,可以统一在一个相对大的,比如说以系为单位,或以大的研究方向为单位,共同组织综合考试、答辩、预答辩、匿名评审等。这样有一个好处就是避免每一个老师都去找他的学术同僚,去组织答辩委员会。这确实节约了时间,减少了重复性工作,并且增加了交流。同时质量也更有保证,避免了对不同学生评判标准不一致的问题。另外一个是修改教学培养方案,包括博士生和硕士生整个过程当中的质量控制。质量控制过程肯定是一个消耗时间的过程,但是又是非常必要的。

记者:您说的非常好,院系的教学管理工作确实是一个非常值得认真探索的问题。在尊重老师个性的前提下,提升效率与质量是众所关心的。一个规范的环境也不一定是非常严厉和死板的。

张老师:大学必须对学术自由给予足够的尊重,我们认为尊重个人学术自由和提升效率与质量和有效的规范化管理并不矛盾,处理得好,会是一个相得益彰的过程。所以,还是那句话,要创建的是一个具有服务功能和激励功能的机制,一个良币驱逐劣币的环境,或者说,正向的激励机制。我想北大也是寄希望于各个院系,能够提高学生质量。对环境学院来讲,专业方向很多,我们一直期望学生毕业证的含金量要足够高。名声,品牌效应很重要。“好和坏”都有惯性和同化能力,如果不进行质量管理的话,品牌就没了,再想挽回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对于学生,我们的管理的目标也是要把压力变成内在的动力,这样的管理才是良性和有效的。这就有点像企业的竞争力,创造一个这样的环境,大家都在向着这样的一个良性的方向发展。这样也意味着降低了很多教师的压力,减少了教师去天天督促自己的学生的工作。

记者:关于学生质量管理的问题您能举个具体的例子吗?比如说什么措施,什么标准。

张老师:所有进校来的学生都一定有从事某一方面学习的潜力,但是可能存在的潜力并不等于他的实力。比如在综合考试这关中,有些学生可能会不合格,那么就应该早一点让他们知道;一些学生在某些综合考试中,包括预答辩,都可能会让他推迟一段时间,再给他给一个机会。这需要提前就掌握学生的学习情况。

又比如说,有些学生不适合从事博士的研究,那么就可以以硕士的方式毕业。我们对博士生和硕士生设置了年度报告的制度,要求他们每年在所在的大组做一个学术报告。这个进展报告一方面对学生是个激励,在一个特定的环境之下,无论是荣辱感还是自尊心都会使得他去努力;另一方面如果在这个过程中发现有些学生确实真的不行,或者存在某些问题的话,尽早能够采取些干预性的措施,防止他走到最后一步,浪费更多的时间,人力,物力。这是对学生前途的负责,也避免学校资源和老师精力的浪费。

记者:您说的综合考试和年度报告都是院里组织吗?

张老师:博士生综合考试和阶段报告,过去是导师自己组织,但是这样质量就很难横向比较。虽然我们是导师负责制,但是仅仅依靠导师,对导师的压力也很大,对学生管理的相对公正性也不够。由于我们的学科很多,所以我们也不可能全都组织,不现实,也没必要。我们把学科方向相对一致的这块做起来的话,就能够创造学生和教师之间一个良好的交流环境。

记者:这个工作是不是类似院里的学术委员会在做?

张老师:现在制度的推进是院里的行政部门主要负责的,具体工作由各系来实施。学术委员会和学位委员会肯定要做学术的把关工作,比如说我们从今年开始,每年毕业论文评审都会有学术委员会或学位委员的人一直参加,这样能够保证大家的标准相对一致。

记者:这些措施,包括提高行政效率等问题,院里是如何意识到的,又是如何形成制度并组织实施的呢?

张老师:我自己是从普通教员过来的,当教员时真的能感到很多问题的存在。学院成立以后,我主要负责研究生的工作,首先做的工作就是了解学生和教师的想法,并通过访谈、座谈和调查问卷的方式获得相关信息。座谈时学生可能会说真话,也可能不说,但是问卷他们往往会说真话,因为我们强调是匿名的,从中确实了解了学生的很多看法。另外就是教师的研讨会。研讨会之后我们就起草了几个方向性的东西,逐渐的试探,逐渐的进行调整和改进。然后我们增添了更详细的内容,现实一些大一些的问题,例如课程方案要不要改,培养计划要不要改,研究方向要不要整合,然后再出来一个相关的比较详细的东西,基本上是这样的一个过程。我们现在统一答辩,统一录取,统一综合考试,绝大部分教员都能接受,好的学生对这样的制度也非常欢迎。

记者:最初的提纲是您起草的吗?肯定需要一个人先拿出一个东西,否则会议可能讨论不出结果。

张老师:对,总要有一个靶子供大家讨论和修改。在比较大的举措或改变当中,还是需要有人提出系统的方案或想法,才能有一个方向上的把握。同时,也必须尊重和吸纳教师与学生的意见和建议。我们的一个基本认识是,教师和学生是学院的主体,他们的意见非常重要,从和教师与学生的座谈和讨论中,很多人都提出了很多重要的建议。从这个意义上说,很多制度性建设的工作是由环境学院的全体教员和学生共同完成的。通过这样的过程,也同时会降低实施的阻力。

记者:学院在教师队伍建设和人才引进方面遇到过什么困难吗?

张老师:我们现在面临最大的问题,一个是任务重,另一个是我们的教师名额有限。环境科学与工程学科近年来突飞猛进的发展,有很多重要的关键的国内重大问题和国际学术前沿问题,环境学院承担了很多国家重要的科研项目,每个人都要干好几个人的活,但人员总数上受到了很大的限制。

现在的用人制度,正式编制不够用,临时编制由于缺乏制度性安排,也存在很多问题。聘临时人员都是教师用自己的经费聘的,但经费只是其中一个问题。聘一年没有关系,十年以后这些人怎么办?新劳动法没有配套的政策,这个事情其实是变得越来越尖锐了。正规的渠道我们受到学校名额的限制,当然我们自己也在内部调整,教师的结构上逐渐引进更多的年轻教师来组建学术梯队,但是总的名额,包括博士生和硕士生的名额,都很有限,对于我们的科研工作和整体团队建设而言带来很大压力。教师队伍建设和团队建设是一个长期的工作,不仅需要我们院系的努力,也需要学校和相关部门的支持。

 

本科生管理:一手抓基础,一手抓科研

记者:环境学院对本科生管理有什么经验吗?

张老师:我觉得最重要的是这几年一直在推进的本科生课程改革。环境科学是一个新学科,需要不断的改进。本科生方面首先是抓课程建设,其次是本科生能够尽早的介入科研。环境方面的科研问题本身都很有现实意义,另外学生的素质也很好,我们希望学生能够早点介入科研领域,能够了解科研领域中的问题,这样一个方面对他们是兴趣的培养,提升他们的能力,另一方面我们也能够在这个过程中把好的学生识别出来。

记者:如何让他们更早的介入科研领域呢?

张老师:原来最早是本科生导师制,我们提供导师的名单,学生去选择自己的指导教师。由于有些学生不是那么积极,后来变成指定学生的研究方向。另外一个就是通过校长基金,有些学生在二三年级就开始介入到科研领域。学校资助的范围毕竟是有限的,但是只要学生感兴趣,我们教师就来提供科研经费。这一点是比较成功的,每年都有很多老师都在指导本科生,所以每个老师研究组里都包括博士生,硕士生,本科生,这样对本科生是非常好的一个机会。

 

课程建设:研讨与沟通,集思广益

记者:环境学院是一个比较新的学院,学科也多是交叉型的学科,课程建设方面是如何考虑的?

张老师:我们通过讨论的方式修订教学培养方案,包括课程设计。首先要识别课程中存在的问题,这些问题包括学生的意见和建议,教师自己的感觉以及学校的评估。在这个课程体系下还缺少什么环节等问题,要通过研讨的方式进行商榷决定。在讨论教学培养方案的过程中,把研究方向相关联的教师放到一起,然后讨论课程。比如研究生的课程,可能本科生上过,那么研究生课和本科生课的衔接是怎样的,就变得很重要。我觉得这个问题不是一个谁能制定或要求的问题,课程的设计和讨论其实是要充分相信每一个教员自身是有这样的激励的。调动大家对课程改革的变化的积极性是很重要的,如果能够为大家创建一个平台供大家进行更多的讨论是最好的。

记者:课程研讨是每隔一段时间,还是不定期的?课程内容设置,教学方案都要进行重新梳理吗?

张老师:每一门课的修改,包括教员的选定等都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既要尊重每一个教师,同时又要把握好他的课程的深度和质量。例如我们新一轮的课程讨论是在去年九月份,十月份开始提出,教员参加讨论修改教学方案,各系来组织讨论,原先定在今年三月底拿出教学方案,但现在可能还要拖一段时间。我们希望对新课的开设进行把关,同时在这些课程教学过程中适当监控。每一个老师上课有其不同的风格,不同的习惯和不同的方式,因此不能采取统一的方式。那么怎么样能够在保证学生对这门课满意的情况下,又不影响到教学自主性的发挥?我想这个问题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楚的,每门课程也不一样。

记者:在这个过程中有没有遇到什么阻力呢?比如说有些老师拒绝修改这门课的教学内容。

张老师:我觉得谈不上阻力。每一个人包括我们自己都要承认我们是有一定局限性的,你想推动的东西不一定就是对的,如果很多人都反对的话,它就肯定有问题。因此大家的交流讨论很重要,你要去明晰你提出的某一个东西是不是对的,如果在这样一个基础之上能够找到症结和问题,再去推动的话,势必就不会出现极端的情况。所以很多东西不是一个先推进然后反对的过程,而是首先大家怎么在共同讨论中建立共识,相互说服。

记者:教学过程中学生意见如何处理呢?

张老师:学生的意见很重要,学生说的不一定都有道理,但是他们的意见要给与尊重。比如有的学生会说为什么他过了,而我没过,你说他说得有没有道理呢?很多学生问过这样的问题,不能简单地说没道理,你要去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问。所以老师需要和学生进行交流,尽量把问题从私人的层面提升到公共层面。

我们会听学生的意见,比如说,学生针对个别教师提出的很多问题我们都会发给教师,隐掉学生的名字,只是把问题提出来。当然也强调学生的这些意见可能只是他个人的感受,也不代表我们院里对这个事情的判断,或是我们老师对这个事情的判断。但是任何一件事情提出来,肯定是有问题的,要么是学生错了,要么是教师做错了,要么可能是与学生的交流不够,当然也可能是有其他的原因,但是只要出现了这样的意见,还是希望大家都能了解。我们尽量避免单方面的主观判断,气氛才会越来越融洽。

 

团队精神:相互学习,资源共享

记者:环境科学涉及到物理、化学、经济、社会等很多相关学科。环境学院在不同的学科背景的教师间的资源共享,相互支持与协作方面是怎么做的?

张老师:大家相互学习固然是很重要的过程,但另外很重要的一点是,大家要在合作当中去解决一些依靠个人无法解决的问题。所以这里就有一个问题,每一个人是把自己培养为全才呢,还是说我们通过一个很好的科研方向的设计,使大家形成梯队,使各类不同的专家到一起来解决一个综合性的问题。我觉得如果要让每一个人在各个方面都成为专家,那么谁都不是专家。我们理解的通才教育,不是说打一百口井,每口井五米深,然后哪个也不出水。通才教育是说应该打若干个深井,然后在中间构建一个梁,这使得这些井的水能够循环起来,所以前提还是要深。环境学院的很多老前辈这么多年都在逐渐地探索这样的路,不要求大家是全才,但是要在每一个不同的领域是专才,然后能够形成合力,当然这过程中势必要了解别人的语言,但是了解别人的语言是一回事,而去学习它,掌握它的知识是另一回事。我想这也是交叉学科的特点,那就是不同学科要交流、要对话,至少要掌握那门学科的语境。

记者:在创造互相交流的环境方面,有什么成功的经验和举措吗?

张老师:我想我可能提不出什么特别的经验,当然推动还是需要,怎么样让大家形成一个团队。我们院学术团队梯队的建设,这几年主要是通过大的综合性项目设计,很多老师在这其中都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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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记者:郭九苓

采访时间:2008年4月4日,下午3:00-5:00

录音整理:陈婷婷

文字编辑:陈婷婷,郭九苓

定稿时间:2008年7月5日,经张世秋老师审阅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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