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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动学习,尊重自己——张世秋教授访谈录(下)

guo  2008.09.27   名师名课   评论关闭 总浏览数:5,152

 摘要:本文是我们对张世秋老师访谈的下半部分。在本文中张老师阐述了她在教学和人才培养方面的经验:如何引导学生自己选择并完成学习任务,如何学会承担责任而获得尊重与成功,如何设置合理的考核制度以尽可能客观地反映学生的真实情况等关键的教学问题。

 

记者:下面想请您谈谈您自己在教学方面的经验与体会。您对学生的管理并不规定很多硬性的指标,对吗?

张老师:对,和规定硬性指标相比,我认为帮助他们了解为什么做、与学生讨论该怎样做会更有意义。他们到社会上一定要成为一个主动工作的人,而不是被动工作的人,这样他们才能真正发挥其领导力。我依然相信,一个好的教师,必须是能够因材施教,并激发他们内心的动力。当然,在目前这个很浮躁的环境下,学生的学习目的各有不同的条件下,有很多次,我也曾经想过要给学生规定任务,但是到最后还是会放弃,所以我觉得我不是一个很好的“管理或者管教”人员。

在目前的教育制度下,很多学生都是由别人来决定他该决定的事情。培养一个科学家不是大学教育的唯一目的,科学家也不是培养出来的,而是在一个合适的土壤中自然生长出来的。教学首先是要培养健全的公民,其次是在健全公民的基础上,培养特殊的专长,如果为了保证它的特殊专长而放弃对健全公民的培养,只能适得其反。首先要让他们学会去承诺并承担责任,这个素质是很重要的,我想这跟我们教育孩子多少有些相似。

我的很多的想法不是用一个明确的方式去表示,比如学生研究方向的题目的确定,我从来不去指定,但我肯定知道哪一个是最适合这个学生的,但是我不会告诉他,而是通过讨论提出几个方向,和学生一起就每个方向进行认真的分析和讨论,最后让他自己做出决定。和学生的讨论过程很重要,研究方向和题目选择过程中,学生势必需要进行很多的学习和思考,这是一个重要科学问题的发现和提炼的过程,也是一个重要的科研工作开展的必要环节。我通常会和学生说,一件事要做下去的前提是要对这件事有感觉,所谓有感觉是什么呢,第一要有兴趣,第二要有相关的知识储备,第三要能够很快的进入角色,对研究的问题能够深化下去,找到关键的问题;第四要具备研究这个问题所涉及到的基本方法、技能和知识等的学习能力。学生要学会自己去找这种感觉,而不是被指定一项被动的任务,我觉得一个人学会承担责任的前提是:这个东西是我要做的,我要把它做好。

记者:您提出的健全公民的概念我觉得非常正确,其实成功的关键因素往往不是智力上的。

张老师:没错。我经常跟学生开玩笑讲,在北大你还需要谈智商的问题吗?你已经过这么多次的选拔,智商不缺,缺的是能不能够主动地,认真地,花时间去琢磨,真正的兴趣还是来自于一个过程,来自于在过程中的投入,以及投入之后的成就感。所以,通常会和同学分享,“切身经历”确实是一笔财富,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这种“切身经历”的过程其实就是一个人的不断学习和成长乃至成就的过程。

记者:但是过程可能会比较辛苦,当一个学生遇到困难甚至想放弃的时候您有没有鼓励措施?

张老师:我力图创建一个好的集体氛围,即使学生有些问题不跟我说,还有其他的同学。最早毕业的同学一直跟我们有联系,每年过年的时候我们会给每一个同学发一封信,这个联系是很重要的,它会变成一个传承的东西。很多同学都会将他们的困难烦恼告诉我,包括已经工作的同学,这些经验教训对下面的学生是非常重要的。

记者:遇到比较困难的问题时您怎么帮他们分析呢?

张老师:每个同学面对的问题是不同的,我一般会把我自己的观点侧面地提出来,因为我觉得老师的话有时会很重,现在学生虽然他们会觉得跟你很近,你也会觉得很远,但是年龄差就会导致他可能对你的话要么绝对的相信,但是也可能绝对的不相信。教师一句话对学生的影响很大,所以我告诉学生要把导师的话当成启发,而不是一个指令。此外,另一个方面可能是更重要的,那就是,你必须有一个目标。同样也是常与学生分享的一个体会,如果你没有一个目标,你不知道你去向哪里,那么爬山的过程就可能是一个枯燥和困难的旅程,但是,倘若你知道你要爬向的那座山的巅峰,这个爬山的过程和对困难的克服,就变成了对目标接近的一个一个的进步,就不可能因为一时的困难而放弃。所以,困难是每时每刻都存在的,关键的是你是在一个点上还是一条线上看这个问题。

记者:事实上,不管老人再怎么告诫,年轻人该摔的跟头还是要摔。但是告诫依然是有意义的,至少能够醒悟的快一些。

张老师:没错,在这个方面,人的学习无非是两个途径,一个是从自己摔倒中有所感悟,一个是从别人摔倒或者付出的代价中总结经验。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就是如果我们能够和学生分享和讨论并告诫一些什么的话,那么,他们可能不会认为世界上只有他自己如此不幸,不会因为一个困难就被打倒,而如果没有人告诉过他的话,他一个跟头摔下去就可能觉得世界末日到了。

记者:现在学生心理素质和承受能力都在下降。

张老师:谈话里都要考虑这种情况。过去跟学生说话我可以不用去想学生的承受能力,而现在觉得我自己就像一个相面先生,不可能畅所欲言,有时只能点到为止。我们当学生的时候,都被自己老师骂过多少遍,而且被骂完了以后会去认真反省哪些讲得确实有道理,哪些尽管不一定对但是可以让自己引以为戒。多年来应试教育和忽视学生综合素质培养的结果,确实使得现在的部分学生缺乏必要的承受能力,在这种情况下,高校里面就必然要为自己的学生补上这个人文关怀和综合素质教育的缺失。不过现在我觉得还好,因为我的学生总体上都很不错,也都能够正面面对挫折。

记者:那您觉得给本科生上课和给研究生上课有什么区别?

张老师:理论上来讲研究生经过了本科这个阶段的学习,他们具有较强的学习能力和科研水平,而对于刚从高中毕业的本科生,需要给他们建立一个新的知识基础,并要逐步培养他们的学习能力和对问题本身的兴趣。例如《环境管理》这门课由三个老师共同完成,因为这门课涉及的面比较广,基础知识要讲,前沿性的东西也要讲,然后还要让学生自己动手,所以除了写论文,我们一般让学生组织成一个小组来做一个小的案例。

记者:本科生毕竟是从应试教育上来的,在大学面临着不同的学习要求和生活环境,可能需要一个转变。

张老师:是需要一个转变,该给他们立的规矩还要立。比如说论文,本科生论文一定要按照规定的时间交,如果晚交了,当然也不会给他零分,还是要人性化处理,因为教育的目的不是惩罚。但是还是会减分,因为这是他对自己承诺的尊重,也是希望传递一个信息,就是人必须为自己的错误负责任或者付出代价。这就如同为什么来上学的道理一样,虽然道理都很简单,但现在有些学生未必明白。还有些类似这样的问题,比如论文抄袭。我一般是上课之前就会告诉学生,如果我发现你的论文有抄袭的情况,我会单独给你发一个邮件,第一次我要告诉你这是错误的,你去改,如果第二次你没有改的话,那一定是零分。人可以没把一件事做好,但是不可以欺骗。但是还有很多学生愿意试水,因为他们会存在一种侥幸心理。比如去年有一个研究生的文章出现了抄袭的情况,这个学生刚开始不太服气,他认为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情况,而且他认为是引用不是抄袭,其实他引用的都是别人参考文献里的内容,这本身就不符合学术规范。这件事我在课堂上不点名的提出了这个问题,我对同学说,首先,我相信一点就是不管走到世界什么地方,有一些基本的是非和规则是存在的,如果我不相信这点的话,我不会站在北大的讲台上;其次,这个同学虽然没有权利抄袭,但是有权利为自己做出任何辩护;最后,我今天给你最后一天的时间,你如果拒绝修改论文,那这门课你不用再上了,无论你上还是不上都是零分。晚上这个学生给我打一个电话,他说,张老师,我没想到你今天在课堂上提到这件事,真的是你在课堂上讲的时候我才醒悟。他说因为我们原来的老师不坚持这个,学生说一说,就过了。我说,希望你能明白,不管你看到的是什么,你经历的是什么,但这个世界上永远有一些底线的东西我们是需要恪守的。这个同学重新写了课堂论文。

记者:环境科学涉及很多领域的知识,您在教学方面是如何处理的?

张老师:除了课件还会给学生大量的相关的参考资料,经典的著作是他们必读的,然后一些前沿的或是刚刚发表的重要的文章,即便是本科生也希望他们能了解一些。所以,会鼓励学生广泛涉猎,深入研究。我会和学生分享一个感受,就是:无论是听一个讲座也好,看一篇文章也好,如果能够搞清三个问题,就很值得了。第一,听完报告或读完文章以后最感兴趣的问题或者最重要的信息是什么;第二,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并找出原因;第三,这个事情值不值得做。其实不是要求每一个讲座听完都要有多深的理解,但是不能总是没有想法,一定要听,而且要想着这三个问题。要是能够坚持,几年下来就了不得了,因为一个小时的课或是半个小时的报告是别人很多年的积累。

记者:环境问题是容易引起某种争论的,您有没有遇到跟您意见不一致,课堂讨论很激烈这种情况?

张老师:有很多,这个我觉得是挺好的一件事。其实怕的是学生不主动,不争论,他愿意争论是说明他本身对问题感兴趣。也会遇到很执著,认死理的学生,虽然不一定他的想法是对的,但这种情况还是会和他继续探讨,如果到最后大家谁也说服不了谁也没关系。

记者:环境问题涉及到很多的社会现实,您的教学中是不是在课堂上会发表一些自己的看法呢?

张老师:比如《环境管理》的课,每节课我都会用十到二十分钟时间讲一些环境管理的核心热点问题,包括媒体的热点问题,政府的热点问题。这一方面是社会责任,另一个方面是能够让学生知道,课堂上学到的一些东西是有非常现实的应用的。

记者:考核方式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学生学习的态度,您的课程是如何考核的?

张老师:很复杂。无论是研究生课程还是本科生课程,都会有个人的小论文以及科研小组报告。为了保证小论文的公正性,我要求我的两个助教每人都要看所有的论文,然后给分并排序。如果两个助教包括我对学生的论文的排序相差较大的话,这属于有争议的,一定要拿出来讨论,如果排序差距不是很大,那么将三个人的分数一平均就是这个学生的分数。除了评分排序,我们还要对每篇论文写出评论,包括文章的优点和问题,所以助教是非常辛苦的。

小组报告要求每组三到五个人,每到期终考试的阶段,组织他们做一次报告。作报告的时候,要求教师、助教和全体学生给这几个小组打分,然后排出小组名次,同时还要求组内的同学互评。同学们有时还会问为什么要给自己打分,我说这是你们公民教育课的第一步,我相信每一个人都会有私心,但是在阳光之下一定会受到限制,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推动阳光政策的原因。我不能说阳光政策能够避免所有的事情,但是一定在很大的程度上避免了个人的私念。学生觉得这是挺有意思的,然后就逐渐的扩展,要求学生在他的判卷上把自己的名字写出来,学生又不明白了。我说,第一,我们不会泄密;第二,这是人要不要承担责任的问题,如果没有承担责任的勇气,那就不会受到别人的尊重。

记者:谢谢张老师,您的话使我们很受启发,相信您的经验对其它院系和老师会有借鉴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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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记者:郭九苓

采访时间:2008年4月4日,下午3:00-5:00

录音整理:陈婷婷

文字编辑:陈婷婷,郭九苓

定稿时间:2008年7月5日,经张世秋老师审阅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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