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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岳川:《大学》要义与精神定位(第一部份,转载)

guo  2013.03.29   经验与探索   评论关闭 总浏览数:1,739

 

以《大学》为代表的儒家思想强调对人的文化心理结构的塑型,向内心去发掘自己内心的“扪心自问”,是进行心灵的反省的“致良知”,是让人拿出自己本真的知觉的精神醒悟与人格铸成。儒家并不是鼓吹让人获得千千万万的财产之后才变成一个伟大的人物,相反,儒家认为,颜回的高尚在于他于清贫之中对道的追求,清贫并不意味着个体德行(道)的低矮。因此,儒家思想还特别强调了个体精神修养的重要性,这一点对于当今世界的和谐发展的意义不可低估。设想一下,哲学家说“他人就是狼,他人就是地狱”。如果每个现代人都变成损他利己的人,对这个社会都疯狂攫取肆意拿来,不劳而获却坐享其成,现代社会岂有安宁之日?因此,克制自己非分的欲望,去供奉一份公心平常心,通过对自我内在精神美德的光大发扬,去做有利于这个世界和谐发展的事情,当然有其积极意义和正面价值,这些都体现出传统儒家思想超越历史的不可泯灭的价值。

一、内在精神敞明

(一)明德精神

“大学之道”有三个纲领,即“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明明德”是第一个纲领,主要强调的是自我启蒙。第一个“明”是动词,是明白、彰显、弄清楚的意思。第二个“明”是形容词,是明亮的、光大的、高迈的意思。这个“德”是指德性、品德和个人修养。“在明明德”就是要去明白、弄清楚并且彰显人人内心原有的光辉品德。“明明德”就是除掉一己之私欲,把被现实污染的内心本有的宁静的德行彰显出来、光大起来。这个彰显、光大的思想在孔子以前就已经出现。在《大学》以前,周代的文献《康诰》,还有记载商代历史的文献《大甲》,记载唐尧的《尧典》,它们里面都有这样的思想。《大学》所引事迹,不管是周公去告诉的封(康叔名,武王胞弟),还是伊尹规劝的大甲,还是唐尧自己的政绩,这些都说明了,发扬自己的德行才可能感召他人,才可能在天下建立和谐的社会。

“明明德”所讲述的是人们自己的美德怎样得以彰显和发扬的。明明德正是人区别于动物的关键所在。如果想“以其昏昏”而“使人昭昭”,肯定不行。如果自己都没有弄清楚,都是糊涂、昏庸、偏私的,那怎么可能让这个社会变成一个清静明白、朗朗乾坤的和谐社会呢?如果你自己内心都是充满了贪婪、野蛮、疯狂,怎么可能让这个社会变成得公正、公平、文明呢?由此可知,儒家抓住了一个根本点,人之所以不同于动物,人之所以来自动物界但又高于动物,就是因为他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那就是他有自己的灵魂、心性和价值判断。人的价值并不在于活得长寿,而在于活得有意义。说别人很容易,但是如果我们扪心自问,去拷问我们每个人的心灵,自己是否真的活得有意义有价值,恐怕任何人都应该深加思考。当然,为了灵魂开启,为了一生有意义并不需要在绞刑架下才明白这个道理。其实,每天太阳的升起都告诉我们,人需要不断更新自己、敞明自己的明德。这样,每时每刻才是有意义的,这样的人生才是光辉明亮的人生。《大学》通过三篇古籍《康诰》、《大甲》、《帝典》说明,先人就是这么做的。如何敞亮自己变得非常重要。

我认为,今天世界“明明德”确乎极为重要。如果人不去发扬内在光辉品德,而是被名利金钱欲望所左右,这个社会就会变得一团黑暗。今天对每个人内在情思和良知的发掘并没有过时。为了整个人类社会的和谐和人性光辉的澄亮,在全球化的新历史条件下,更应该强调个体内在心性的光明和价值担当。

 

(二)日新精神

“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汤”指的是殷商王朝的奠基人成汤,是一位很有作为很有德行的帝王,在自己的实践中很少犯错误。这么一位很少犯错误的帝王,依然严格要求自己,或者说他的不犯错误是因为他能够时刻警醒自己。《盘铭》之“盘”就是浴盆洗澡之器,“铭”是刻下的文字。他为了不让自己做错事,天天给自己一个警告。在沐浴洗刷自己的时候,在每天把自己变得清洁的过程之中,也提醒自己。“苟日新”,“苟”,成也,也可以解释成假设——如果的意思。如果每天都是新的,就像我洗澡一样,“日日新”,我经常地洗涤自己,不仅洗涤身体,还洗涤灵魂,不仅洗涤自己,还洗涤整个世界。“又日新”,如果一天能够革新的话,那么每日每刻能够都可以变得更新,而且天天往前走,天天革新,这样一来,这个社会就可以更加美好。

“作新民。”《尚书·康诰》上说,殷商的遗老遗少,你们要做新式的人民。如果汤之《盘铭》是帝王对自己的要求的话,是商汤对自己一个人的要求,那么《康诰》的对象就扩大了,由一个人扩大到一群人,即新的政权周朝对上一个政权殷的遗老遗少的要求——“作新民”。告诉殷的遗民,你们要做新式的人民,你们要改变自己的思维方式,改变自己在那个旧的社会中的一整套的生活方式、行为方式、言说方式,而去适应新的朝代,才可能做一个新式的老百姓、新式的人民。这个移风易俗、改换新民的习惯可以说和制度紧密相关,就是说,它是通过周朝的建立与周朝的“诰”来推动实行的。

“周虽旧邦,其命惟新”。《诗经·文王》说,“周虽旧邦”,夏商之后成为统治者的周朝,是旧日和殷商一样历史悠久的邦国。周并不是在灭了殷以后才出现的一个新国家,而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国家即旧邦。那么,两个同样很早的国家,为什么商却败了,腐败了,战败了,而周却变成一个新兴的政体呢?其原因就在于“其命惟新”,就是说在于其命运得到了革新。周因为不断地革新自己,所以能够获得天命,而殷商的统治者纣王,不自思、自醒、自强,而腐朽没落被上天所遗弃。因而可以说,不进则退,不新则亡,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说,慢进也是退,因为进步速度没有别人快,当然就意味着退步。

周文王和周武王能够振兴周邦,消灭殷商并改变了殷商遗民过去的命运,使他们变成了一种新的民众。在这种情况下,那个腐朽没落的殷纣王朝当然是无可抵挡的。在这个意义上来说,圣人、君子正因为超越,他才可以不断地走向完善,才可能真正地获得善良,臻达美好的未来远景。那些达到一个小目标而自满的人,那些得到了一点蝇头小利而自得自足的人,如果不去开启自己的心扉,不去革新自己,不去拨开那些遮蔽内心的杂物,不去拭去那些模糊心灵的杂念,不去祛除那些负面的情绪和心态,那么等着他的就将是衰败和灭亡。

 

(三)表里如一的诚意精神

诚意在《大学》中非常重要。诚意就是“诚实”自己的心意,让自己的心像通体透亮的赤子之心一样。“毋自欺也”,不可自欺,你能骗其他人,但最不可骗的是自己。“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大学》把诚意集中表述为不自欺、毋自欺是非常有见地的。如何做到诚意,《大学》用了两个类比,一是“如恶恶臭”,诚意就像厌恶很恶臭的气味那样,二是“如好好色”,好色有两种解释,一种是美丽颜色,另一种就是女色,这个地方的“好色”应该是泛指所有亮丽夺目的美好事物。“此之谓自谦”,这就叫做自己内心惬意满足,自己才能融洽和谐地和自然相处。

“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揜其不善,而著其善。”小人处在闲居的时候,就去做缺德的事情,进而养成一些恶习。“无所不至”,怎么坏怎么来乃至五毒俱全。“见君子而后厌然”,当他看到了光辉朗照德行高尚的君子之后,突然觉得自惭形秽,原来世界上有这样高大完美、目光深远、声若洪钟、心无芥蒂的高人,回头一看自己形神猥琐。于是,他就有所行动,即“揜其不善”,首先就把那些不好的不善的比如进退失秩、动辄骂人甚至打家劫舍等事掩盖起来。因为他面对高大光辉的君子不能尽量表现自己的丑陋,就“揜其不善”而遮盖起来,但并没有摒弃它。“而著其善”,即把那种表象的善展开来,表面似乎成为了一个君子,但其实是一个伪君子。“人之视己,如见其肺肝然,然则何益矣?”《大学》一针见血地指出,那些自认为藏拙、护丑、纳虚、作伪,并故意显示出自我大美的人,表面上像是个君子,但是旁边人看他们“如见其肺肝然”,就像看到了他们的肺和肝一样清晰无疑。他们所作的恶即使被掩藏起来,却仍然处于光天化日之下而被人所唾弃。《大学》一再强调“君子慎其独”,就是在独处独居的时候,在没有众人眼睛盯着的时候,在没有神性眼睛盯着的时候,在没有他人监督的时候,也要做到跟平常一样的状态,这样才可以称为君子。中国有一句俗话,“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就是说别人不知道,但天地知道。有些行贿的官员或者作恶的小人说,这件事情绝不会有任何人知道,而君子就会告诉他“天知地知”!怎么可能逃掉呢?最好的办法是,不善的事、坏的事绝对不做。

只有内在的肺腑心肝呈现出“诚”才会形于外,外表才会和内在相统一——“此谓诚于中形于外”。三国蜀相诸葛亮忠心为国鞠躬尽瘁,给刘禅上《出师表》多次进行北伐,终因积劳成疾。在病入膏肓即将离世时,仍“强支病体,令左右扶上小车,出寨遍观各营。自觉秋风吹面,彻骨生寒,乃长叹曰:‘再不能临阵讨贼矣!悠悠苍天,曷此其极!’” 将士无不为之动容,跪拜于地,齐声高呼:丞相保重!正是孔明这种诚于中而形于外,“出师未捷身先死”的精神,才会千古感人肺腑。

诚意不仅是让心意真诚,也是让人心有诚信,诚意诚信不可分割。晋商在中国历史上是相当有名的。晋商的根本经营思想并不是唯利是图,而是诚信为本。心诚了就无所畏惧,无所畏惧就天地宽阔,天地宽阔便知整个宇宙的奥秘,知宇宙的奥秘更能反观到人生的一瞬,“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人通过这种方式能深刻地认识自己,反过来说也一样。君子正是因为不欺骗天、不欺骗地、不欺骗人、不欺骗自己的良知,才可以无愧于天地,才可与天地万物相往来而无所负累。

在爱情方面的诚同样惊天动地。庄子曾说古代一位青年尾生,跟他的恋人约好在一座小桥下相会。不幸的是,下雨而水涨,至诚使得尾生坚持不移动自己的位置,他最后抱梁在原地一直等到水淹没了头部,最后付出了生命。今天的青年可能会嘲笑尾生,这哪算诚呢?这完全是迂腐。这当然有迂腐的地方,不必效仿,但是这种坚持诚心的“唯一性”,还是值得人们发自内心的尊敬的。

诚意的“意”还不是显示出或说出的话,“意”是大脑中人们看不见的东西,是转瞬即逝的心灵活动,就连这样的意,内在的心理活动都要诚,可见儒家对人要求之严。在我看来:行善犹如春原之草,不见其长日有所增;行恶如磨刀之石,不见其损日有所亏。春天的草地每天看不见生长,但是它“日有所增”,你将看到一片生机。如果做了不好的事,去欺人欺己欺心,那就像磨刀之石,没人觉察它每天的缺损,但是时间一长总是矮一大段。德行不好就会损其本然。

在儒家看来,社会中最关键问题的是每个个体的真诚。如果社会的每个个体,国家的最小单位都是尔虞我诈,都在通过不正当竞争谋夺更多的私利,那么国家的社会基础就瓦解了。在这个意义上来说,儒家的格物、致知、诚意仍有其现实的意义。它的历史局限性我们当然要清理,同时也要看到东方智能对今天人性的完善和社会的完善有着积极的意义。

 

(四)慎独精神

“故君子必慎其独也”。君子在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一定要谨慎。荀子将“慎独”与“诚”相联系:“君子养心莫善于诚,致诚则无它事矣。唯仁之为守,唯义之为行。诚心守仁则形,形则神,神则能化矣。诚心行义则理,理则明,明则能变矣。变化代兴,谓之天德。天不言而人推高焉,地不言而人推厚焉,四时不言而百姓期焉。夫此有常以至其诚者也。……天地为大矣,不诚则不能化万物;圣人为知矣,不诚则不能化万民;父子为亲矣,不诚则疏;君上为尊矣,不诚则卑。夫诚者,君子之所守也,而政事之本也,唯所居以其类至。操之则得之,舍之则失之。操而得之则轻,轻则独行,独行而不舍,则济矣。济而材尽,长迁而不反其初,则化矣。”人是社会的人,在社会中人可能戴了一副社会面具。这个面具使得他本身不真而表象为真,本身不善而表情为善,本身不美而装饰成美。但这没有用,只有在其独处之时也能彰显自己的德行、真善、美好,那才是最重要的。很多人在人前戴上人格面具,私下里却原形毕露。只是别人不知道而已,这种面具只能骗人一时。儒家强调,更重要的是要由内向外表现出一种表里如一的美德操守,这个人才是可信的。在《大学》看来,无论在社会上还是在私下里,都应是堂堂正正的君子。正可谓:“独行不愧影,独卧不愧衾。”

君子最重要的就是“慎独”。“慎独”主要的含义是在独处中谨慎不苟。《礼记·大学》和《礼记·中庸》都强调“君子慎其独”。 后世接续其说很多:三国魏曹植“祇畏神明,敬惟慎独。”宋彭乘:“熙载使歌姬秦蒻兰衣弊衣为驿卒女,谷见之而喜,遂犯谨独之戒。”在中国思想史中,“慎独”还与这样一些重要范畴相关联:“慎微”、“慎修”、“慎德”、“慎思”,从而构成了中国思想史长河中人生修为生命提升的重要精神谱系。

慎独在古今君子中不乏其人:如柳下惠对女子“坐之于怀,至晚不乱”;曾参临死守节辞季孙之赐;曾国藩的“日课四条”:慎独、主敬、求仁、习劳,其所谓慎独则心泰,主敬则身强。以上种种,无一不是慎独自律、道德完善的体现。同时,中国古代还对“慎”有多方面的阐释诸如有慎独、慎染、慎微、]慎初、慎终之说,影响弥深。

在所有人都不在场的情况下,自己成了自己灵魂的法官,成了自己行动的监视器,成了自己一心向善的提升者。天下的万物不难战胜,最难战胜的是自己。儒家就是要战胜最难战胜的自己。“胜人易,胜己难”,要自己约束自己、提升自己,做到表里如一,哪怕极小的瑕疵也要去掉,通过这种艰难的人生修炼达到最完美的境界。儒家最尊重的器物是玉,因为一块玉里有了一点点杂质,也要尽量“如琢如磨”地去掉。真正的好玉通体透明,很少有杂色,这样的玉不仅是价值连城的瑰宝,也是光辉人格的体现。孔子在君子生命中以玉作为象征品质,标明自己德行高尚文质彬彬。孔子曾说:“昔者,君子比德于玉焉。温润而泽,仁也。慎密以栗,知也。廉而不刿,义也。垂之如坠,礼也。叩之其声,清越以长,其终诎然,乐也。瑕不掩瑜,瑜不掩瑕,忠也。孚尹旁达,信也。气如白虹,天也。精神见于山川,地也。圭璋特达,德也。天下莫不贵者,道也。”古代君子必佩玉,与玉形影不离,用以规范言行不越规,人格具有玉的光辉君子。玉成为德的载体和君子的化身,所以君子以玉比德,孔子用《诗经》说明君子与玉的契合“言念君子,温其如玉”,“故君子贵之也”。这意味着,儒家的人格理想是“秀外慧中”,强调把自己内在的光辉温润地、和谐地、得体地表达出来。这就是玉的光辉。

“曾子曰:‘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其严乎!’”这是《大学》第一次引用曾子的话。君子慎其独,曾子把它形象化了。当你在一个地方独处的时候,可以想到有众多的眼睛在看着自己;在做什么坏事的时候,有很多双手在指责我。所谓“举头三尺有神明”,“其严乎”——岂不是很严厉的吗?你怎么可能逃掉呢?东汉杨震通晓经典博览群书淡泊名利,而有“关西孔子”之称。他到东莱出任太守途经昌邑时,昌邑县令王密为答谢杨震以前的举荐之恩,夜里拿10斤黄金到驿馆拜见杨震。杨震断然拒绝。王密说:“夜黑人静,无人知晓”。杨震回答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怎么说没有人知呢?”说完将黄金掷于地上。就此而言,君子必须慎重对待自己的独处,谨慎地对待自己的所思所行,阻断有违道德的欲念和行为的发生,使充沛的道义伴随自由主体。

 

(五)自修精神

“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从最高领导人到一般老百姓都有一样的规则,都应该把修养身心看作自己处事的根本。修身为本的“本”就强调每个个体、全体民众乃至最高统治者都应该去修身,无分上下,这是超越上下关系的人伦大本。只有这样,整个民族修养才能得到提升,全民才会有教养,这个社会才会是一个文而化之文明知礼的社会。

很多人住在豪华的别墅里,但他们的灵魂空虚。因此,中国儒家所说的修身为本对丰富灵魂极为重要。如果是一个情趣高尚的人,哪怕住在冷寂陋室也可以写出境界高远的《陋室铭》(刘禹锡)。哪怕处于污泥浊水之世也可以出污泥而不染灵性自高(周敦颐《爱莲说》),这就是修身为本的思想光辉和价值光彩,如果追逐舒适生活而遗忘了修身根本,那么即使获得最优裕的生活条件,但依然没有获得到高迈的精神生活。

“君子有诸己而后求诸人”。君子先要求自己做到,然后才能去要求别人做到。自己享受安逸,不思进取,却要求别人辛辛苦苦去做事情,勤勤恳恳地去完成每天的任务,那是不可能的。“无诸己而后非诸人”。自己本身没有那些不好的东西,才可能去非诸人,才去批评别人。“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诸人者,未之有也”。藏在自己内在的私心,或者是想独自满足的东西,却让别人去做不愿意做的,甚至于让别人做那些做不到的事情,自己却想一饱私欲获得很多的好处,但却让人家去吃苦耐劳,去大公无私,自己都做不到却要求别人去做到,那是不可能的。

“如切如磋者,道学也;如琢如磨者,自修也。”“切”,切骨,就是一般的骨头,可以用来做器具。“磋”,磋角,就是去磋很硬很尖锐的兽角或象牙。“琢”,是琢玉。“磨”,是磨石。骨、角、玉、石都是很硬的东西,但正是因为硬,才能显示出这种君子的厚度和高度。一般而言,如果做学问找了一块很薄的板子钻下去,那只能是学问当中的弱者,不会引起人们的关注。这就如同奥运比赛,一个跳高运动员起身一跳不是两米多,而是一米多,那他就早就被淘汰而不可能成为冠军,更不可能成为万民敬仰的英雄。因此,硬度、高度、厚度和深度是君子必须达到的,当然这也是很难达到的。只有当获得了很高的成就之后,才会引起人们的关注。

如切如磋,就好象切骨磋角。因为骨和兽角都很硬,切磋的时候就是硬碰硬,就是前沿对前沿、思想对思想,要碰出火花。这说的是诗友之间相互学习提高的过程。中国古代做学问并不是说“骑墙派”,不是折中调和,不是左右各对一半。相反是如切如磋,刀切肉很容易,切骨头容易吗?很难。拿一个牛角,拿一个象牙,很难切,因为它很尖锐。这说明《大学》强调的是研究学问的艰、深、高,为了学问,就是诗友之间可以争论、争辩,甚至争得面红耳赤。这是古代很好的一句关于做学问的话。

“如琢如磨”是对自己说的,当你深夜在灯下,一灯独萤,窗外竹影婆娑,细心研读古籍和今人之作的时候,应该做的就是如琢如磨。如琢如磨就是说,如同拿着一块美玉慢慢地琢磨,因为一刀下去可能就毁坏了,就好象对一个石头慢慢地磨,打磨得很光滑,珠圆玉润,晶莹剔透。这是很高的境界,这就是质的精微,做的是慢功夫。“如琢如磨”要求就是要自我不断的打磨,竭力做到精益求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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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选自:《社会科学》2009年第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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