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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止于至善的学问,培养第一流的人才——访中文系王岳川教授(三)

guo  2013.06.28   名师名课   评论关闭 总浏览数:1,515

三、家国之忧:文化战略,体制瓶颈

记者:除了文学研究、教学、研究生指导、书法创作之外,您还非常关注社会教育,关注整个国家的文化发展,能介绍一下您这方面的工作与设想吗?

老师:我觉得艺术教育不能只是一种精英文化。比如体育的“举国体制”,国民身体素质差,体育锻炼少,运动员却在国际比赛中获得很多奖牌,这有多大的意义?我们书法所里有一次来了二十多个老外参观,聊起音乐,结果都是钢琴十级。他们在国外都是普通人,人家真是全民教育、全面教育。

我连续八年通过季羡林、金开诚先生向“两会”提议,尽快在中小学开设书法课,最后教育部终于通过。我去年主编了二十本小学一年级到高三的书法教材,现在已经在人民出版社正式出版,今年夏天就要在全国中小学普及,现在正在培训师资。我认为应该全民学音乐,全民学书法。中国的崛起,要像金字塔一样,基础要牢靠,如果是几根孤零零的柱子,怎么有说服力,又怎么能长久呢?

我认为中国人的文化修养要有十二个台阶,前面四级叫“琴棋书画”,然后是“诗词曲赋”,最后是“经史子集”,当然这有些交叉。如果中国未来融入了国际社会,一定会有一种新的文化风格。我现在做的很多事情,从根源上讲都是想把中国文化的世界化进程往前推进一点儿,尽管个人的力量像蚂蚁一样轻微,但也要去做。

记者:您所设想的文化战略已经不是常规的学校教育所能承担的了。

老师:我有一个想法,就是要把中国有代表性的经典书籍翻译三百本,源源不断地输出去。先秦到清代一百本,二十世纪到文革一百本,改革开放到现在一百本。通过这三百本书,让西方人看到古代中国、近代中国、当代中国,真正从文化层面对中国有所了解。他们现在不知道中国人是怎么想的,只知道中国的GDP、全球炫富、沙尘暴和大气污染、官员腐败等这些表面或负面的东西。十年前全世界学习汉语的人不到三百万,现在的人数超过了六千万,我每次去欧美国家讲演都会和很多人谈中国。我们要让中国的文化、思想走出去。国家顾不上,我自己想办法找译者、筹集翻译费用,现在已经找到了二十一个世界著名的翻译家,一定会翻译一百到三百本书,把它们推到国外。未来世界肯定会向多元化、多极化迈进,当世界在关注中国的时候,我们就更应该争取这个空间。不仅要输出先人的思想,还要把中国现代的思想一并传递出去。我的《发现东方》一书正在被美国人译成英文,我知道这是他们渴望看到的新思想。

记者:您的思想非常重要。这一工作需要政府的支持,但学术界无疑是中国文化自觉的主力。现在学术界有这种意识的人多吗?

老师:坦白地说,学术界的情况不容乐观。面向世界、面向当代有很多值得探讨的内容,中国学者最终一定要走出这一步。我觉得学校没有调动起教授们的能量,他们在学校事务中越来越“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记者:关于北大的教育体制,您认为核心问题在那里?

老师:这个问题我已经思考了很长时间了。

首先,校领导应牢记季羡林先生在301医院时说过的话:北大所有的理工科在世界上都是二流的,北大争创一流一定是靠文史哲这些人文学科。“建设世界一流大学”不可能全面突破,也不可能投机取巧地靠论文数量,先把人文学科建成世界一流,对其它学科就会起到很好的带动作用。人文学科一天不重视,北大不但成不了“世界一流”,还会一天比一天差。

第二,北大一些观念已经告别了蔡元培老校长 “以美育代宗教”的教育方法,这是严重的失策。为什么蔡元培一直在抓美学,抓人的审美教育?因为蔡元培深知中国的痼疾在于没有信仰,没有信仰就容易沦为金钱的奴隶。所以蔡元培尝试用艺术的教育来填补宗教的空白,这是适合中国国情的。艺术教育不是搞一个艺术学院就行了,需要各种艺术活动在广大师生中真正活跃起来。北大是精英云集的地方,但现在整个学校约5万师生中,中国书法家协会的会员不到十个人。

第三,行政人员与教授群体的关系错位,作为大学主体的教授的话语权越来越小,而校长助理越来越多。如果知识精英都不愿思想而只愿做官,北大的学术未来堪忧!

王教授没有别的能力,我这辈子除了在北大做一个传道解惑的老师外,我的“宏愿”就是在“知天命”之后“只争朝夕”,抓紧这一辈子最后的岁月,去做此生必须要做的重要事情。这辈子活着我就想为汉字、汉字文学、汉字书法、汉字思想、为“汉字文化圈”做点事情。所以我永远离不开文字的书法性,离不开文字的文学性,离不开文字的美学感染性,也离不开文字的哲思性,犹如《大学》的高远。今天一些大学校长从来没读过《大学》这本书,不知道“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只知道招财管人,这种近视大学最终失败是必然的。同时他们也不懂得《中庸》,“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这里边有很多的辩证思想。在周边国家“去中国化”的策略中,“汉字文化圈”空前萎缩。如果是天不灭中国,而中国又融入国际社会的话,一定需要重建“汉字文化圈”。如果说,20世纪初期北大立足于“破”(全盘西化,废除汉字)的话,那么21世纪的北大应当立足于“立”——重铸文化,再造国魂!

我还想说一句话:得天下英才而教之是我之福!尽管教育不是万能的,但作为教师应该尽力。没有不好的学生,只有不好的老师。只要老师足够的好,再差的学生都会学好。而且天不弃人,人不自弃。从事学术教育工作使我们能够登高行远,也使我们平凡如蜡烛般的生命,具有了不平凡的光泽!

记者:好,多谢王老师,您的话让我们受益匪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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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记者:郭九苓

采访时间:2013年3月27日,下午1:00-4:00

录音整理:范昊宇

文字编辑:范昊宇,郑玉婷,郭九苓,王岳川

定稿时间:2013年5月30日,经王岳川教授审定。

 

附:王岳川教授简介
王岳川,男,1955年9月出生,四川安岳人。1982年本科毕业于四川大学中文系,1988年硕士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并留校任教。1993年以来任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导师,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中文系文艺理论教研室主任,北京大学书法艺术研究所所长,中国书法家协会理事,中国书法家协会教育委员会副主任,北京书法院副院长,国际书法家协会副主席,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中外文艺理论学会副会长,香港中国文化研究院院长,日本金泽大学客座教授,澳门大学人文学院客座教授,复旦大学等十所大学双聘教授。

王岳川教授长期从事文艺美学、西方文艺理论、当代文化批评和文化战略的研究和教学。教授的课程有:《文学原理》、《文艺美学》、《文艺学美学方法论》、《当代文化美学研究》、《二十世纪哲性诗学》、《中国诗学与美学研究》、《二十世纪中国文学思想史》、《中国文化与美学研究》、《中国书画艺术精神》、《中西文艺美学比较》、《中国90年代文化研究》、《后现代后殖民主义在中国》、《20世纪最新西方文艺理沦》等。

西方文化美学研究著作有:《西方文艺理论名著教程》,《后现代主义文化研究》,《后现代主义文化与美学》,《文艺现象学》,《艺术本体论》,《文艺学美学方法论》,《后殖民与新历史主义文论》,《现象学与解释学文论》,《二十世纪西方哲性诗学》,《20世纪西方文艺理论丛书》九卷本,《后现代后殖民主义在中国》,《王岳川文集》四卷本,《中国后现代话语》,《西方艺术精神》,《当代西方最新文论教程》。

中国文化艺术研究著作有:《发现东方》,《目击道存》,《中国镜像》,《文化战略》,《中国文艺美学研究》,《本体反思与文化批评》,《全球化与中国》,《大学中庸讲演录》,《文艺美学讲演录》,《文化输出:王岳川访谈录》,《中国书法文化大观》,《书法美学》,《书法文化精神》,《书法身份》,《中外名家书法讲演录》,《中国思想精神史论》(四卷本:《中国文化精神》、《中国哲思精神》、《中国文论精神》、《中国艺术精神》即出)。

在中外学术刊物上发表学术论文400余篇。

所获奖励:1990年获“北京大学青年科研奖”,1992年获国家教委优秀教材奖,1993年获北京大学“第四届科研成果二等奖”,1993年获中华美学会“第二届全国青年优秀美学学术奖”,1994年获“北京大学朱光潜美学与西方文学奖”,1995年获北京大学学报优秀论文一等奖,1995年获国家“全国高校人文社会科学研究优秀成果著作二等奖”,1997年获“北京大学中国文化特别奖”,2000年获北京大学优秀学术著作二等奖,2001年获得中国中外文艺理论学会“新时期20年优秀文学理论论文奖”,2002年获文艺报“摄影文学大奖”,2007年获书法“全国十大影响力人物奖”,2008年获得“全国20家散文大家排行榜”,入选“2012中国书法十大年度人物”。

做止于至善的学问,培养第一流的人才——访中文系王岳川教授(一)

做止于至善的学问,培养第一流的人才——访中文系王岳川教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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