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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上乾坤,毽传国粹——访体育教研部唐彦老师(1)

guo  2014.06.04   名师名课   评论关闭 总浏览数:1,574

编者按:踢毽子是全国各地流传的民间体育游戏,是传统文化与民俗的一部分。踢毽子条件简单,老少咸宜,但技巧性、表演性很强,深受广大人民群众喜爱。然而把踢毽子引入大学课堂却受到相当多的质疑,教什么,怎么教?体育教研部副教授唐彦老师在这方面做出了开创性的贡献,她的“中华毽”课期期爆满,深受学生欢迎。在唐老师的课上,同学们不仅能学到高超毽子技艺,享受成功喜悦,提高身体素质,受到了传统文化熏陶,领悟了古人卓越的智慧。让我们一起学习唐老师的教育思想,感受唐老师对教育的执着精神,并体验唐老师独到的教学方法与训练技巧。

一、曲折的体育之路:从头开始,刻苦练毽

记者:非常感谢唐老师对我们工作的支持!能请您先简单介绍一下自己的学习和工作经历吗?

唐老师:我从小学三年级开始练体育。当时几乎周围所有人都反对,说练体育耽误文化课,但是到四、五年级,我在校队打排球、练田径以后,文化课成绩反而从中上游变成拔尖的,最后考了全年级第一。父母觉得我成绩提高了,便也不再反对我练体育,开始有点儿支持的意思了。现在想来,练体育特别容易使人专注进去,培养了耐力和毅力,如果把这种精神用到学习上,自然是相互促进。很多人都有一个误区,觉得学习的时间越长越好,越“刻苦”越好,其实如果专注力不高、意志力不强,很多努力都是无用功。

再大一点儿,我进了少年业余体校,训练了两年排球,初一初二时得了全市冠军,共参加过三次市比赛和两次省比赛。专业练体育在外人看来很“苦”,但我自己不觉得,因为这里面有很多乐趣,有很多进步、成功及和其他队员团队合作的喜悦。我在上体校的时候,一次妈妈在窗外偷偷看我训练,那天正好我们在练地上滚翻接球,她满脸全是泪地回家去了,以后再不敢看我训练。后来她问我苦么,我说不苦,挺好玩的,很快乐啊。好多人为什么不喜欢运动,因为他们没有体验到运动的快乐。我现在做老师就是要激发同学们对运动的热爱。

上高中以后,父亲特别希望我能读普通大学,因为他正好是老三届(编者注:老三届,19666768年共三届高中、初中毕业生的统称。由于“文化大革命”,大学停止招生,这三届实际上并没有完成学业的高中、初中生,作为“知识青年”的主体“上山下乡”参加劳动),没能上大学,所以特别不希望我专业搞体育。于是他们就把我从体校拉回来念普通高中。当时因为我初中时参加省比赛获得了一定名次,属于特长生,文化课也不错,所以进了当地最好的县中学读高中。

县中对我影响挺大的,因为里面有许多很优秀的老师。我在高二时正赶上江苏省中学生田径比赛,体育组的王香林老师说我个子高,建议我练铅球,因为我们高考项目有铅球,我就同意了。我做事是非常努力的,王老师的要求我都尽力完成,并且注意体会、琢磨动作。在王老师带领下,我一个暑假里铅球成绩提高了近三米。他有特别的方法,比如会跟我讲很多道理,讲铅球从加速到脱手运行的物理规律,如何获得最佳的初速度和投掷角,整个身体依次发力的要点等等。我练习过程中就不停地体会和验证这些理论,每取得一些进步我都明白原因是什么,所以我很快就掌握了这项运动的动作要领。再加上我的身体条件确实比较好,训练了一个多月就投到了10米以上,曾经最好成绩掷过11 .4米,达到了国家三级运动员的水平,而体育大学高考招生铅球成绩是9 .6米满分。上个学期,我高中母校的校长跟我联系时说,他发现学校女子铅球的记录现在还是我的,目前最好成绩高二是8.88米,高三是9 .98米。我也没有想到这个纪录已经保持了二十多年。

高考之后我去了少年时就向往的南京体育学院读书。1998年大学毕业后我成为南京邮电大学的体育老师,教普通学生的体育课。南邮对教学特别注重,教学氛围很好,教师对学生也很认真负责,虽然是体育课也毫不马虎。开始我跟着其他老师学习,观摩他们上课。我上课时还有指导教学的老师,对我如何写教案、课堂教学如何把握都有严格要求,让我得到了很大的提高,对体育、运动与健康的理论等也有了更深入的理解。

记者:从当时整个中国教育环境来看,这很难得,因为普通大学重视大学生体育教学的不多,一般可能觉得玩玩就行了。

唐老师:对。南京邮电大学在周围高校里是效益特别好的,老师们的待遇好,因为当时有邮电部固定经费支持,所以能专注于学术与教学工作,教师的荣誉感,责任感都很强。南邮有很好的育人理念,老师们都觉得,学生出去以后,不管是工作能力还是身体素质都要很好。教出去的学生就是老师的成果,学生在单位干得怎么样,他的能力是不是很强,是不是发展的好,都和学校有关系。所以从校长到我们的主任都是主抓教学,对教学特别重视。

我对自己的教学工作也很认真负责。刚毕业第一个学期,学生给我的评分就是最高的,后来一直都很高。那几年我人气很高,带学校排球队,几乎所有喜欢排球并打得好的,都积极的来训练,第一次带队就拿了南京市高校比赛的第一名,以后又陆续获得了几次南京市的第一名。我带队的时候学生很喜欢我,他们会很认真地听我的意见,训练和比赛的时候都很投入。学校对我也很支持,本来我的资历是不够分房子的,但学校为了留我给我分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

记者:您到北大来是什么时候?

唐老师:2002年我爱人在北大博士后出站留校,我是2004年跟着过来的。我其实纠结了很久,因为我那边的工作很好,我的教学、带队训练都得心应手了。我毕业那一年找工作很难,南京体院我们一届同学只有7个人找到了事业单位的工作。我进南京邮电大学是很幸运的,大家当时羡慕的不得了。但是夫妻南北分居两地,确实有点身心俱疲的感觉,所以我还是过来了。

来到北京刚开始有点儿失落。在北大我的学历太低,不可能有正式的教师职位给我,所以去物理学院做了聘任制的行政秘书,待遇降低很多。但我想想也没什么可抱怨的,毕竟一家人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我每天都高高兴兴、认认真真地去做我的秘书工作,我觉得为北大的教师服务是我的荣耀。我的主要任务就是上传下达,上面有什么文件、通知,我不光是发个邮件了事,还一定要打电话确认,有时一个个办公室跑过去送材料、催材料、收材料,因为我是体育老师,不在乎运动运动。一位老师跟我说,教授们不回信说明他们不关心这个事情,你就不要再问了。但我总是很勤奋地打电话问,比如统计成果什么的,我就挨个问有没有论文、专利啊,参加了什么会议做了什么报告之类。有的老师一听是我打来的电话,就要笑起来,觉得我对芝麻大的事儿怎么这么认真。

记者:那您是什么时候到北大体教部,又什么时候开始踢毽子的?

唐老师:后来物理学院凝聚态所领导看我工作做得不错,作为对我工作的肯定,就向学校给我申请了一个正式编制,报上去的时候问我是愿意到体教这边来还是愿意继续在物理学院。我就想还是搞专业的好,这边体教部的领导也非常需要一名教传统体育的老师,于是2007年就到体教部来了。

毽子我是在物理学院工作期间就开始练了。我的家乡有踢毽子的传统,外婆、母亲都喜欢踢毽子而且踢得特别好。我小的时候也经常踢,特别是江苏的冬天没暖气,一冷我就使劲踢。踢毽是我小时候没有正式练体育之前最喜欢和最擅长的运动,但以前纯粹是好玩,没有师傅教。到北京后,我碰巧看到有一个全国踢毽子的比赛和培训,就报名去了,而后遇到北京市毽绳协会的秘书长,还有各种流派的传人。很多翔翎社传人及名家弟子都在北京市毽绳协会那边练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绝活。翔翎社是清末民初时期1912年成立的专门研究毽子的社团,他们把所有毽子的技术动作和历史都做过总结,曾把花毽技艺以“品”划分为十个级别,即:神、仙、妙、高、好、懂、会、粮、米、土。我一进入毽子界就接触到了这些毽子高手,真是非常幸运。从那时起,我正式练毽子,学习翔翎社传下来的那套技术。

记者:有没有专人指导?您学了多长时间?

唐老师:踢毽子看似简单,但如果没人教的话就是事倍功半。刚开始我自己练的时候,怎么都提高不了,踢了一个学期,才踢二三十个,总是掉下来。后来见到毽绳协会师砚芳秘书长,他便成了我踢毽子的启蒙老师。他教我技术要领、纠正动作与用力,回来以后我就很快能踢好几百了。2006年,第一届全国花毽挑战赛在北大五四羽毛球馆举行,当时全国花毽名家都来了,我当时做总记录长,给他们编排比赛顺序、记录成绩。通过这个活动,我更开阔了眼界,见识了很多名家高手的表演。

那时最有名的一位名家刘新銮师傅,是一位退休纺织工人,张艺谋为奥运会做宣传片的时候就找过她。她在50岁之前还默默无闻,退休后才学习踢毽子,跟了很多名家,招牌动作是拉燕。她在天坛那边教人踢毽子。那时我家住在北大西门的蔚秀园,我每个星期六星期天都去找她,坐车过去要将近两个小时,我一直坚持了一年多不到两年的时间。有人说她动作不是特别规范,但她的踢法很精彩也很有特色。后来我又找到郭七正老师,他是翔翎社的嫡传弟子,也是国家体育总局特聘的毽子专家。翔翎社关于踢毽子的技术手稿就是郭老师传承和保存的,在文化大革命的时候破四旧,郭老师把这些宝贵资料悄悄藏起来了,避免了这一中国传统技艺的重大损失。郭老师说他56岁的时候特别调皮,他父亲想让他坐下来学习他坐不住。他的父亲和翔翎社的前辈名家,当时三位“神”品级之一的金幼申先生是好朋友,就跟金先生说,我这个孩子特别顽皮你能不能教他踢毽子。金先生看郭七正很有灵气,就问他:“你愿意踢毽子么?” 郭老师说我愿意。“那你怕不怕苦啊?” 郭老师说不怕苦。金先生一听他这么说,立刻就把郭老师抱起来放在椅子上,然后就给郭老师作了三个揖,老师拜学生。金先生说我们的国粹有继承人了,感谢你来练毽子,谢谢你。郭老师现在他已经七十几岁了,但每天上午都会在人定湖那边免费向大家传授毽子的技艺。他说因为老师拜过他,把这项技艺传承下去是他一辈子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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