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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水汇入未名湖——访北大藏族学生白玛央金、拉巴片多(边旭,王雨童,缴蕊)

guo  2014.12.16   学生风采   评论关闭 总浏览数:1,680

 

编者按:高大巍峨的喜马拉雅山,神秘莫测的藏传佛教、玛尼堆上迎风飘拂的五彩经幡……这是我们对西藏的固有印象。我们向往西藏,迷恋西藏,但又并不真正了解西藏。你是否想到过,在我们身边其实正生活着一些藏族同学?考上大学后,他们中很多人第一次走出藏区,来到燕园,他们与我们既有共同的生活与爱好,又有别样的习俗与思维。通过对白玛央金和拉巴片多两位藏族同学的采访,我们了解了此前未知的西藏生活纪实,和藏区人在北大的奋斗故事。

一、从藏语到英语:西藏姑娘的求学之路

来自拉萨的白玛央金是新传学院的大二学生。“白玛”意为花朵,“央金”意为仙女,平时大家都叫她“边央”。她所在的拉萨中学是当地最好的中学,2013年有4名同学考入北大。边央说,来北大以后,她感觉在其他课程上与汉族同学差距并不太大,只有英语让她吃了些苦头。特别是第一次上了整整两节不带一句汉语的大学英语课时,边央感觉“都快要哭出来了,一堂课下来除了几个单词什么都听不懂。”由于师资匮乏,英语在藏区学校是最边缘的科目。边央的英语学习始于三年级,并不算晚。但一位英语老师要同时兼教四五个班,只要老师生病请假,整个年级都不能上英语课,耽误学习进度是难免的。好在现在通过不懈的自学,边央的英语水平已经能跟上正常的教学进度了。

虽然英语给边央带来了一些麻烦,但她有一门引以为傲的母语——藏语。虽然与我们交谈时说的是汉语,但当她与伙伴片多交谈时,便换成一口流利的藏语。边央告诉我们:藏语是藏族学生从小学一年级开始的必修课程,其重要性与语文数学相当。而相比之下,他们的汉语语文教学则难度较低,以拼音标点、字音字词为主,不包括内地学校教授的古文等内容。

边央告诉我们,自己当初并未想过会考入北京大学,因为她不是内地“藏族班”的学生。所谓藏族班,就是内地部分中学为藏族学生特别设立的班级。北京、陕西、广东、浙江、四川等地都有。这些班无论在师资力量还是硬件设施上都明显好于藏区学校,所以一般藏族班的学生进入北大的希望更大一些。边央小时候最希望的就是进入内地西藏班,可惜没有成功。高考报志愿时,她只是出于“不想空着一类本科那一栏”的想法填了北大,没想到最后竟然真的考上了。

 

拉巴片多是政府管理学院的大二学生,与拉萨姑娘边央不同,她来自日喀则曲美乡的农村,她也是整个村子出的第一个北大学生。片多的小学是在曲美乡上的,教学条件比较差,校内高中或本科学历的老师也较少。三年级时,片多班里大多数同学都转去条件好一些的学校,班里只剩下10个人。初中时,片多去了日喀则的寄宿中学,虽然是日喀则最好的中学,但学校连一台投影仪也没有,片多说,上大学前从来没有上过用PPT上的课。很多初中同学完成义务教育后就不再读书,与她同龄的男生大多回家种地,有的已经娶了媳妇。

同边央的经历差不多,片多高中所在的日喀则第一高级中学也面临一个年级只有几位英语老师的问题。而且,“老师的水平不高,很多时候上课只是让同学们背课文。我们到高三英语课都在背历史政治。” 不过,片多所在的宏志班是最好的班,所有的同学都考上了大学。

片多认为,能考上北大最重要的原因在于父母对她的支持。村里有些家庭不重视教育问题,甚至在秋收时会让孩子逃课帮忙劳动。然而片多家不同,她的父亲就因为家庭反对没有继续读书,留下终生遗憾。因此他大力支持家里的三个孩子上学。除了考上北大的片多自己,她家里还有一个姐姐在西藏大学,一个弟弟也在准备考大学。而在国家的免学费、藏区生活补贴等政策的帮助下,片多家供养三个孩子上学的经济压力并不太大。

二、燕园的藏语梦:做文化交流的先行者

在北京,边央和片多常因黝深的肤色和明亮的眼睛而面对这样的问题:“你是外国人吗?”“你不是汉族吧?”当她们骄傲地回答“我是藏族”后,问题却变成了“你们还骑马上学吧?”“藏族人很野蛮么?”“你们还住在帐篷里吧?”

边央说,她并不埋怨这些问出无礼问题的人,只是觉得他们真的对西藏和藏人的生活一无所知。同样,之前她们对汉族人也接触甚少,更谈不上有多深的理解。“有些汉族人会在藏区做生意,我们买东西时会接触到。”但由于有些汉族商人对不会汉语的藏民态度十分粗鲁,所以“粗暴”与“自私”就成为边央对汉族人的长期印象。但来北大后跟更多的汉族人接触后,她渐渐觉得汉族也是个非常友善的民族,同藏胞们没有什么不同。

除了要面对一些好奇的目光,刚到北京的边央和片多在生活也感到有些不适应。在家乡说惯了藏语,猛然置身于一个全汉语的环境,心理压力会很大。还有衣食住行的种种不便。她们在家乡时早上喝的酥油茶、吃的糌粑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常见的油条馒头。还有其他同学对海鲜的喜爱,也让吃不惯海鲜的她们很为难。特别是一些民族习惯,也不得不抛弃。边央告诉我们:藏民有早上烧藏香清洁空气的习惯。她自己大一上学期时也在宿舍里烧过藏香,后来被楼长发现,就被制止了。之后她再也没烧过藏香。

生活条件上的不适应和心理的紧张畏怯,让很多藏区同学不能很好地融入新生活。片多说:“我们藏族学生在性格上本来就比较内向,不爱说话,尤其是男生,不愿意在很多人面前展示自己。比如在做小组pre时,我们比较害羞,不敢说话。”这更为他们和身边同学的交流带来了一些困扰。

置身文化差异的冲突与交流之中,边央和片多二人都觉得应该为文化的沟通交流做一些事情。她们加入了由一位北大哲学系藏籍毕业生创办的一个汉藏语言翻译社团,做把汉语翻译成藏语的译介工作。依托一个名叫“橘子”的科普网站(http://www.tsaluma.com),她们负责把汉语中常用的科普知识介绍给藏族同胞。这个社团还有自己的字幕组,就是将电影里的汉语字幕翻译成藏语,为藏胞服务。

边央说,她很爱自己的母语藏语,但现在使用藏语的人越来越少,有些人即使用藏语也说得不纯粹,里面混杂着很多汉语词汇。而另一方面,边央和片多的父母这一辈人很多不会讲汉语,随着与内地交流的密切,他们生活上的不便也越来越多。而藏区又没有针对成人的汉语培训机构。通过汉藏译介工作,也能让不懂汉语的人享受用汉字记录下的文明成果。二人表示,大学毕业后都想回到西藏工作,不断推进汉藏文化的交流。

三、神圣与生活:藏人眼中的宗教、天葬

如边央和片多刚来北京时的种种新鲜感,我们也对藏族的日常生活和信仰充满了好奇,象藏传佛教。她们大方地告诉我们,自己的父母都是很虔诚的信仰者。他们一天的生活就从起床后背诵一段经文开始,而清晨的藏区也随处可见信徒们悠然转经的身影。边央和片多也都会背几段经文,多是赞颂藏传佛教的高僧,如宗喀巴大师的。在藏族的节庆,如雪顿节、望果节和藏历新年时,她们也都会随家人去佛寺里跪拜佛祖。片多说:藏族人对佛像许的愿望一般都是祝愿世界和平一类不谋私利的宏愿,单纯为自己利益的许愿是他们不提倡的。

然而当地的教育系统并不鼓励学生信教。边央说“每次放假学校都会通知我们不准到庙里拜佛,尤其是不要穿着校服去庙里被看到。”片多补充说,中学时填表格,宗教信仰那一栏必须写“无”。不过,她们又补充道:“其实我们都去寺庙的,也没有人真的来抓。这些措施或许只是学校管理的一些必要程序吧。”

谈起宗教对生活的影响,片多认为信教让她能够以一种更为平和的心态面对生活中的不如意:“不顺心的事都能想得开,而不会抱有执念。”在遇到不如意时,其他同学可能首先会抱怨自身能力不足或是外界条件不好,而她们有时则会用一种类似宿命论的观点来解释逆境,觉得那是命运/天的安排,自己不会太失落。边央说,全家得知自己考上北大后第一句话就是“感谢上天”;片多也幽默地说,她不是日喀则高中学习最好的学生,却考上北大,难道不是天意吗?

随着现代生活方式的侵入,藏区与汉地在生活习惯上的差异正在一点点缩小。传统的毡房帐篷被钢筋混凝土的二层小楼取代,煮着奶茶的小火炉也变为电磁炉,民族意味浓厚的藏药和藏袍,在日常生活中被西药和西式便装取代。藏民的日常生活方式与汉人没有很大区别了,尤其是年轻人,追逐时尚服装、听流行歌曲……时尚成为这一代的共同特色。

但总有一些特殊的习俗还保留着,比如藏历新年,就是她们最有民族特色的节日。片多非常自豪地说:“汉族人的新年都过得好简单啊,大部分都只是吃个饺子放放鞭炮,我们的藏历新年向来都很隆重呢。”全家要提前一个月开始准备年节用品,藏历大年二九要驱鬼,父亲拿来一把草点上火,在家里每个房间走一遍,口中念着驱鬼的话,然后家里的每个成员会用糌粑团触碰自己的除额头外的每个身体部位,再将这些糌粑团和象征“鬼”的塑像放在一起用火来烧毁。

除夕夜时,全家人一起吃类似面团的面食(藏语里叫“巴突”),里面会包有辣椒、瓷片、酥油、石头和盐巴等,分到辣椒的代表这人话多、骂人厉害;酥油代表说话好听、脾气好;盐巴代表喜欢坐着不好动;石头代表顽强;瓷片代表只吃不干活的懒人,每个人吃出不同的东西,每到这个时候大家都互相取笑,其乐融融。1号早上女主人会端上 “其玛”,“其玛”里插着青稞,一边放上糌粑,一边放上小麦,女主人会把“其玛”放在每个家人面前,抽着青稞嘴里说着祝福的话语,把一年的吉祥如意带给家里的每个人。这一天很少有人出门,一般都会呆在自己家里,2号会互相串门拜年,3号则是全村活动,凌晨时每家代表在村长的带领下爬上所祭拜的神山进行祈祷,烧香挂经幡,全村人还会在这一天跳锅庄舞,这是最快乐的一天。

出于好奇,我们还提到了藏区神秘的天葬,二位同学则一脸淡然地表示,这是藏族同胞认可并接受的习俗。“我们自己以后也会。”二十岁的她们微笑着说。

 

走向世界,做一个文化沟通的使者,回到家乡,做一个新时代的藏族青年,这就是边央和片多的理想。这些就在我们身边的藏族同学和我们是如此相似,又是如此不同。这次采访愉快地划上了句号,我们对她们的感情除了更加亲近,也多了一份尊敬,一份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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