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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创造力的源泉—谈儿童通识教育(郭九苓)

guo  2014.12.17   大学之前, 教育大家谈, 经验与探索   评论关闭 总浏览数:1,596

一、创造力的时代意义

现在有一个流行语叫“创新能力”,俨然成为了衡量人才、企事业单位,乃甚至国家发展潜力的重要标准。“创新”其实会引起误解,容易理解为似乎新的就是好的,或者新的才是好的。为创新而创新,对儿童成长、人才发展反而会造成负面影响。“奇思妙想”要经过科学的论证,进一步要变成可行的方案,再付诸实践,实践中还要不断反思、调整最初的想法与设计。有效的创新,是一种复杂的系统工程,要依赖一个坚实的基础,决不是“突发奇想”所能实现的。所以,对教育来说,我们更愿意用“创造力”培养之类的概念,并以是否能让一个人具有创造力作为衡量教育是否成功一个标准。

一个人要获得事业的成功和生活的幸福,他(她)的智慧、性格、勤奋、机遇等各种因素都非常重要,但不同时代是有不同侧重点的。农业时代,一个人的出身基本决定了他(她)的社会地位;工业时代,标准与规范最重要;而在信息时代,个性的充分发挥和创造力的培养成为了教育的根本目标。

丰富的知识、开阔的思路、探索的兴趣是创造力的基础。对儿童培养来说,从这三方面入手,从小养成合理的学习习惯与思维方式,可说是为以后的创造能力打开了不竭的源泉。要实现真正的“创造”,需要站到某一领域的前沿,也就是要“专深”。对这一问题粗浅的理解,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我国早期教育乃至基础教育的畸形发展,好像学什么越早越好,越专业越好。

二、学校教育存在的问题

无数的教育专家都一致指出,儿童教育要“育教于乐”,首先要玩得痛快,在玩中学习,或者对儿童来说,玩就是学习。这样的儿童善于思考、表达、交流,积极进取,这对创造力来说,远比知识本身更重要。然而我们目前的学校教育很难完全胜任这个任务。不可否认的是,我国的学校教育从小学开始就带有明显的应试特征。语文教育强调认字、书写、语法、文章结构;数学教育则强调运算、公式、定理、解题。物理、化学等也是某一个专业内的知识与解题能力。对应试教育不能一概否定,因为它确实在相当大程度上教会了学生基本知识、基本技能,对任何教育来说这都是必要的。在笔者看来,应试教育的主要问题不在于课业繁重和管理严格,“严师出高徒”的古训是有道理的。从教育的本质及认知规律上来看,应试教育的弊端主要体现在以下两点:

1、从一开始就把各种知识割裂开来,语文是语文,数学是数学,历史是历史,孩子们缺乏对知识和物质世界的整体把握,这无形中影响了创造能力。因为任何创造都是一个系统,即使看似很专业的声乐和舞蹈,其中也要有生活的感悟和想象的灵性才真正是优美与打动人的。这种“专业”的教学方式也限制了孩子们的想象力,使其思维只限制在一个狭窄的通道内,虽然强调专深,但忽视横向的扩展能力和打破常规的思维能力,而这恰恰是创造力的根本体现。

2、普遍让孩子对学习感到厌倦。在孩子心目中,玩和学习一开始就有一个明显的界限,把学习当成一项不得不完成的任务。感受不到学习的乐趣,就必然不能产生自主学习的愿望。所以,尽管一些学校学习负担并不重,课外活动也很多,但孩子同样厌学。以轻松的心态面对学习,这一点对儿童创造力的发展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应试教育模式单一,对于复杂多变的物质世界和快速发展中的人类社会缺乏足够的能应对能力。如果一个人从小到大只接受了应试教育,那么无论在知识层面、还是在思维层面都会有显著的欠缺。因此,在学校教育之外,非常有必要辅助以内容与形式都更为灵活的课后教育或家庭教育,与学校教育互为补充。课后教育可以是家长,也可是其他对教育、对儿童心理、对某种专业有比较深入理解的老师,下面统称为施教者。

三、培养创造力的途径

知识与思维能力不是天生就有的,学习兴趣更需要引导。以创造力培养为根本目的,教育就要落实到有创造力的教与学方法上。什么是有创造力的教与学方法?要在轻松愉快的气氛中教给孩子丰富的知识,在自然而然的过程中让孩子勤于思考并善于思考,这绝不是容易做到的。毕竟,古人“学海无涯苦作舟”的话语中,包含了无数痛苦的经验;而对于施教者来讲,如果快乐学习行得通,谁也不会板起面孔来训斥孩子。让孩子快乐容易,真正能学到什么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为了完成这个高难度的教学目标,根据笔者多年的从教经验与思考,提出了所谓“联想式教学模式”。具体教学策略的原则就是“联想”,让知识在孩子的头脑中进行重新建构与编织,重点不是“知识点”,而是知识的脉络和知识点的坐标。

一个问题,一个答案,这种简单机械的记忆难记难用易忘,除了特殊情况,一般应尽量少在学习中采用。很多英语老师为了让孩子记住一个英语单词,甚至去设计一个小故事。所以从记忆的角度来说,从每一个概念上都延伸出去许多联想的“触角”,这是认知规律的体现。再从思维的角度来说,可说联想就是智慧的根基。脑科学的研究表明,人是否聪明与脑细胞的多少关系不大,而与神经元之间联结的多少密切相关。联想产生灵感,灵感产生创造。

当然,“联想”作为一种教学方法并非什么新概念,一些高水平的老师都会自觉地在课上运用这个策略帮助学生巩固知识和启迪思路。下面笔者将阐述“联想式教育”的具体思路,读者将会看到其广度与深度有了本质的不同。打个比方:联想的方法如同美容,而联想的模式好比脱胎换骨。

四、教学设计的原则与方法

1、通识教育。这里的通识教育与目前大学里的“通识教育”不是一个概念。大学里的“通识教育”是在本专业之外开设若干相对浅显的其它专业课程,虽然可让学生增加见闻、开阔视野,但本质上仍然是专业教育的思路。这里的通识教育是一开始就把各种知识作为一个整体来对待,不刻意区分语文、数学、历史、地理、物理、化学这些学科。这种外科手术式的分类是人类面对海量知识的存贮与应用时,所进行的不得已的选择,但过早过多的专业划分是不符合人类认知规律的。对儿童认识世界来说,真正合理而自然的方式是多角度多方式、整体性的。一个最简单的玩具就涉及数学、物理学、生物学、环境科学、美术设计、工业生产、电子技术、安全教育等方方面面的知识与技能。善教者教于无形,不是非要坐在教室里,也不用非要翻开书本。在信息时代,所有这些知识都可以轻而易举地通过网络得到,但如何以儿童能够理解的语言讲解清楚并生动有趣,这就依靠施教者的素养和准备了。

当然,在上面玩具的例子中,所有这些知识不可能也不必要全讲。儿童教育的关键是试探与发现,看孩子对哪方面有感觉,就可以继续开发。比如面对一个孩子喜欢的塑料卡通玩具,施教者就可以跟孩子讲一下从石油形成到塑料生产的过程。看孩子的反映如果是积极的,进一步可以再讲古生物概况,上可以追溯到地球与宇宙的形成,下可以延伸至恐龙及其灭绝乃至人类的起源。喜欢画画的孩子,可以让其尝试对这个玩具写生,并提示他()觉得玩具哪里不够好,画图时可以改进,加进自己的思考。画图一旦形成习惯,对以后的数理化学习也非常有帮助。也可以让孩子描述一下玩具外形,施教者可以顺带讲一下几何体方面的知识。不管玩具是否会发声,都可以举几个孩子知道的例子说明为什么不同动物、不同人、不对物体会发出不同的声音(能让孩子自己说出来最好),这就可以涉及声学甚至乐理知识。还可以设想一下这是个智能玩具,再讲一下机器人原理和科幻作品中描述的机器人世界。诸如此类。

这种天马行空的讲解有两点特别要注意:一是一定要使用孩子能够理解的语言,不得不用新概念新名词时,要进行必要的解释。什么是孩子能够理解的语言?这没有一定标准,施教者要注意观察孩子的反应,听得懂和听不懂反应是不同的。二是要新奇,内容新奇才能引起好“奇”之心,也才能产生兴趣。有了兴趣,教育就成功了一半。“新奇”并不难,人们对自身经验以外的事物都会感到新奇。对儿童来说,“新奇”的事物更是俯拾皆是,所以问题的关键还在是否讲得能让孩子理解。

除了可以利用随处可见的物体、场景,以及生活中的事例进行儿童创造力开发外,更主要的教学方式是教孩子如何阅读。孩子有了阅读习惯与阅读能力,才可能自主学习,也才可能以后有机会把自己的创造力变成真正的现实。教学上可以选择古今中外的文学名篇,倒不一定选择所谓的儿童文学,历史故事、古典诗词、童话、神话,名人轶事,时事政治,关于天文地理动植物的科普读物,乃至流行歌曲也都可以选。就像上面讲的玩具一样,每一篇文章其实都是百科全书,都可以扩展去讲解文学历史、科学技术等方方面面的知识。另外,拿一个玩具或其它具体的事物说事,很难讲到文学层面去。施教者要明白一点,语言文字才是人类知识与人类逻辑的起点,通过阅读培养孩子的语感和对语言之美的鉴赏能力,是儿童教育中一个关键的环节。

这样“通识教育”的知识本身当然是很浅近的,不过这正是人类认知规律的体现。人的学习如同修路,要一层层地铺才坚实耐用。以后儿童还会再学习某一方面的专业知识,“以前曾经学过”这一印象就会极大调动起孩子学习的热情。在这方面,发达国家的经验可以给我们提供非常好的借鉴。以美国为例,其小学课程相当简单,但到了高中其知识的广度与深度就已使学生有了一定的研究能力,教育水平远远超过我们。他们的经验之一就是在不同阶段对同一知识进行阶梯式教育,学生的理解力也就会有阶梯式跃进。

通过有意识的通识教育,孩子认识世界的眼光就是全方位的、立体的,思路也必然是开阔的,所谓“率性谓之道”。人脑的记忆与运算能力已远远被电脑超过,但思维能力和基于整体的判断能力仍然是人脑的巨大优势。在信息化时代,儿童通识教育就是充分发挥人脑的优势,而不是去和电脑比赛记忆与运算能力。

2、情境教学。人脑的记忆不是计算机的数据存贮,并非在某一位置写入一组数据,需要的时候再提取出来。人记忆的生成与检索(也就是回忆)总是与某种“情境”联系在一起的。比如提到一个人的名字,我们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他的相貌、声言,甚至与之相识、交往的片断。即使机械地背诵《百家姓》,我们在回忆时头脑里所反映出来的也是那本书的样子,第几行的页面形象。根据这一认知规律,教学中如果主动营造让孩子印象深刻的“情境”,往往能收到比较好的效果。有实物的可做实物展示,简单易行的物理化学实验也可以做,包括图片、动画、电影片断的展示,都是行之有效的情境教学方法。但这些情境基本是被动性的,即孩子只是一个观察者。主动情境的效果会更好,比如让孩子制作手工、画图画、故事排练等。对于施教者来说,还有更重要的一条,就是虚拟情境的利用。引导孩子们对想象的场景进行描述,这既锻炼了思维能力,也提升了语言表达能力。

3、讨论式学习。没有比平等自由的讨论更能激发一个人的思维及创造能力了。我们都参加过许多会议,但真正的讨论是很少的。领导的权威、同事的脸面、刻板的程序,有几个会议能够畅所欲言?面红耳赤的结果也必然是不欢而散。而在儿童的世界中这样的问题几乎不存在。只要施教者能真正平等地对待孩子,就可以形成自由而热烈、并且毫无敌意的讨论。三岁的儿童即可比较清楚地描述一件事情,也能表达自己的意见,完全具备讨论的基础。

儿童讨论主要是针对某个故事或情节,可让孩子把自己想象成故事中的角色,在要完成某个任务或遇到困难如何应对,故事中的方法是否是唯一的,是不是最好的。也可以对故事的前后进行延伸,比如让孩子想象一下白雪公主的母亲是怎么死的,王子与公主结婚以后的生活等等。还可以引导孩子对故事情节的合理性进行质疑。在讨论中,施教者所要做的是尊重儿童的语言与逻辑,并适当地加以引导或诘难。讨论成功的关键在于施教者是否能够倾听和理解儿童的语言。施教者务必要坚信,儿童每一次表达都有清晰的意愿和逻辑,切不可因为一些表面的词不达意而一笑了之。

如前面所述,讲解时施教者要放下成人间的那套语汇与逻辑,遵循“正确而简单”的逻辑。当儿童只知道什么是“出去玩儿”的时候,施教者口里如果不加解释地出现“旅游”这个词,那就是极大的败笔。再比如讲到近代革命历史故事时,施教者可不区分“日本鬼子”、“土匪”、“汉奸”、“国民党特务”等,统称为“坏蛋”即可。当然有些孩子会有更为超前的知识和理解力,会指出施教者语言的不准确性。这是好事,施教者要积极回应,可让这个孩子跟大家解释一下“坏蛋的种类”问题,这会使讨论气氛更融洽。

讨论的最后,可以让孩子回顾一下前面的内容,一方面加深记忆,另一方面养成检查和总结的好习惯。施教者还应该主动留下一些问题,让孩子自己去查。一开始可以请大人帮忙,但除了结果外,施教者还要请孩子说出查阅的过程,再适当点评和探讨。对儿童教育来说,过程才是最重要的。

4、写作训练。脑科学的研究与我们自己的亲身经验都表明,书面语言与口语是两套虽然相关,但却相互独立的系统。能说会道的人多了,但能写、会写的人则少之又少。文章结构、起承转合、遣词造句,包括对所要描述场景的想象,更多体现地是逻辑思维的能力。儿童教育中写作训练是必要的,但写作也往往是非常令孩子讨厌的,所以一定要有恰当的组织。这个工作要与前面的方法结合起来,当孩子们情绪比较高的时候,可以安排一个十分钟的作文,就对刚才看到、经历或想象的场景进行描述。可以以比赛的形式进行,看谁写得又快又好。这种作文不要管什么记叙文、议论文之类的文体和要求,完全自由写作。很多孩子不知如何下笔,施教者要给予适当的提示。对所有事物其实都可以用三个问题来启发,比如:刚才是个什么图片?好不好看?好看在哪里?最后一个问题是思维训练的关键,也是孩子们个性发挥的真正开始。对于写作来说,写得多才能写得好。

五、结束语

教育是一种艺术和系统工程,其原材料和成品都是学生的头脑与心理,不能不小心谨慎。当我们对原材料本身、构思设计、最终结果都模糊不清的时候,如何能做好教育?所以教育其实是世界上最难最复杂的工作。但“教”似乎又是简单的,只要做了父母就“教”过孩子,“好为人师”的人也不少。当然这也并不矛盾。以绘画类比,三岁儿童都可以信手涂鸦,但不朽的艺术品则需要天才的创造与无数的心血。教育之路永远是需要不断探索、不断反思的,其基本的思路就是,基础要扎实,眼光要长远。

最后总结一下笔者所理解的儿童创造力的培养途径:打开视野->产生兴趣->活跃思路->掌握方法->发现特长->具备自学和主动学习能力->创造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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