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ck to Top

发愤忘食,乐以忘忧——访北大中文系卢永璘教授(二)

guo  2015.05.20   名师名课   评论关闭 总浏览数:1,143

二、传承前辈薪火,一片真心教学生

记者:您能回顾一下自己开始教学时的情景吗?

卢老师:我回系后第一次上课是给中文系的77级和78级,上《中国文学批评史》(当时叫《中国古代文论》)。主讲老师是张少康先生,我是张老师的助教,但张老师也要我参讲讲一点儿。我讲清代的“性灵派”,先把我的稿子给张老师看,他修改完了,我再修改,再给他看,因为怕把课讲砸了,所以修改多次。那时刚有了磁带录音机,我和我爱人省吃俭用买了一台(比现在的笔记本电脑还大),还买了小黑板,先在家里自己练习讲课。她讲的时候我坐在旁边听,我讲的时候她来听。讲的时候用录音机录下来,然后反复听,琢磨什么地方有问题,什么地方可以讲得更好。

记者:您觉得自己上课有什么特点?

卢老师:我的板书写得还算比较认真吧,这也能吸引学生。这是跟我的老师们学的,标题怎么确立,写多大字,然后第一段、第二段怎么写,一直写到最后,边讲边擦,前后有序。都是竖着写,繁体字,工工整整、清清楚楚。两节课合起来,大概要写满满的十多板吧,有时下课后学生还不让我擦黑板,说希望上面的字可以多看多学一会儿。但是板书确实太占时间了,最近十多年来,我就改用手写稿子、课前印材料发给大家。我爱好书法,字写的还可以,虽然比不上吴小如、袁行霈教授他们,但学生也很喜欢,都很认真地读,甚至保留起来,这也无形中增强了教学效果。这几年PPT我也学着用了,方便、快捷,但找不到快意的感觉。甚至白板我也不适应,就是喜欢粉笔写在黑板上那种感觉,所以我讲课和讲座都要求有黑板。你们采访过的柳春蕊老师是我的学生,他在教学中也坚持写黑板,写材料,当然也配合用新方法了。

记者:我觉得板书就像毛笔字一样,是一种独具魅力的教育文化,要有很深的修养和功力才能做好。而且板书远比电子课件辛苦,如果有老师愿意坚持,学校应该鼓励。

卢老师:我觉得至少讲传统文化是适合的。我们讲的五经四书,之所以能够给学生们印象那么深,就是因为要细细地咀嚼。不光板书,声音也是着意的。引的材料都是经典,语气语调感情等都是教学的有机组成。我当年学袁行霈老师、吴小如老师的课就是这样,老师讲的内容和老师写的字、声音、风度等都是完全融合成一体的。

记者:您曾说过“老师要以自己的修养和良心面对古诗文,要凭自己的本心面对经典,然后再讲给学生”,是不是也是类似的意思?

卢老师:老师教学生,对自己所讲的内容要有某种近乎“虔诚”的态度,说白了就是掏心掏肺给他们讲。学生给我反馈回来的信息就是听了我的课,不光是学到了知识,而且影响了他们做人。在我来说这不是刻意为之的,就说真话,一片真心教学生。

我上课有的时候很激动,瞎激动,都不是讲,而是喊,是“声嘶力竭派”,比如讲到司马迁的“发愤著书”说,汉代有人说屈原的风凉话,说屈原在人格上有问题,干嘛要投江呢?你明哲保身不就完了吗?楚国不行你换个地方不就行了? 每次讲到这个地方我都会大动肝火,我说我就不能容忍班固和杨雄他们这种观点,而是完全赞同司马迁的观念和行为。从屈原开始一直到鲁迅,这是我们有骨气的民族的脊梁!就这么慷慨激昂,甚至声嘶力竭地喊,我感觉到学生也受到感动和震撼。我讲司马迁如何忍辱负重写《史记》,讲唐代的司空图为自己的操守绝食自杀,一直讲到明代的李贽,他怎么被抓,怎么自杀,讲这些历史,我真的有感同身受的痛苦和悲愤。所以我讲完课往往是累得要命,下课之后都不能或不想吃饭,就想回来赶紧喝点水,躺下休息。

记者:您讲课这么辛苦,备课是不是也很花时间?

卢老师:备课付出的精力是很多的。北大的学生视野宽阔,那种锋芒毕露的学生上来就跟你说:老师您讲的这个问题我看到不同的意见,老师您看到了吗?这时你当然也可以说没看到,也没什么,但心里总是不舒服。我自己做学生时,崇拜老师崇拜得不得了,因为老师从来没让我失望过,一堂课听下来就觉得心服口服。我自己当了老师,也朝这个方向努力,这背后的辛苦也只有自己知道了。

Comments are clos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