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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的短发与校服(匿名)

guo  2016.01.31   大学之前   评论关闭 总浏览数:745

我初中、高中所就读的T校,在那座城市有着很高的辨识度。姑且不去比较什么第一第二,但是只要是T校的学生,尤其是女生,走在城市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能因为一头短发、一身黑色的校服被轻而易举地认出来,“那是T校的学生”。

小学五年级,正是初中入学考试复习最紧张的时候,印象特别深刻的一件事,就是一次在公交车上见到一个背着大大书包的女生,整整齐齐的短发,黑色的海军领校服,有些西装的样式,像是漫画里的女学生那样。妈妈偷偷给我说,那是T校的学生,语气里大概有些赞叹和羡慕。说起来颇不争气的是,当时的我最终同意考去T校,并不是因为那是一所“很严”的“名校”,而是因为听说T校的食堂很美味。

如愿进入这所中学,第一件要面对的就是它“很严”的表现之一:要求所有男女生剪短发,并在上学期间必须穿校服。当时的我们,似乎是一群习惯了被要求的孩子,对于这个规定的感觉是麻木的,甚至或多或少受到家长和亲戚的影响,而有些小小的自豪:这样就能一眼被认出是T校的学生,在别的大人们眼里自然就是“好学生”了。

当然,也有舍不得一头长发的女生,一直等到教导主任全校巡查,才眼泪汪汪地被叫来家长接回去剪头发;还有不愿每天穿校服的男孩女孩——尽管我们的校服在今天看来,比中国大多数中学的运动校服要好看得多——千方百计让自己的穿着不那么“泯然众人”,或者永远不扣上第一个扣子,或者用彩色的曲别针弯成心形,别在衣领上像个拙稚的小胸针;年级高了些,便有人把头发留到不长不短的长度,老师看到只能说“别再留长了”,还用深色紧身的裤子代替宽松棉质的黑色校裤,集合时便有班主任的大声训斥,“某某某怎么又没穿裤子”,随之而来的是人群中一阵此起彼伏的强忍的笑。

这一规定可能引起的冲突仅此而已,我们只是在上课睡觉看小说、下课狂奔打闹、画老师为主角的连环画和拖欠作业之外,多了一个与老师们斗智斗勇的保留节目而已,偶有硝烟,更多的则是趣味。倒是几次在新闻上看到,有的学校女生因为拒绝剪发而和老师发生暴力冲突甚至跳楼的极端事件,也只觉得那些人似乎和我们并不在一个世界。

后来长大了些,读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毁伤”,读了“自由”与“人权”,便开始认真地想想这个问题。我们应有处置自己发型和衣着的自由,学校却这样强制规定,是正确的么?当然,老师的训话不会忽略我们想法中的这个苗头,最开始只是说“为了集中精力学习”,或者干脆糊弄小孩说长发会让脑子变笨,后来便改成了“防止攀比衣着,照顾家境不好的同学”之类。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可自己的父母也举双手赞同剪发;人权、自由?自由不代表没有规则,更何况,你也有选择别的学校的自由呀。

年级再高些,就更加“现实”和“自觉”了,就算萌生了些质疑,也能被自己压制下来:“考进好大学,一切就都过去了”,几乎是所有人消灭自己心头不满的万能方法。

不过我印象深刻的,是高三时参加北大的中学生夏令营,主办方发放了夏令营的统一服装,也要求参加活动一定要统一穿着,但在一节讲座上,主讲老师看着下面一群清一色白短袖的孩子,突然就说,我还是希望你们能自由地、有个性地穿衣,这样统一服装自然有你们的理由,但作为北大老师,我还真是很久没有见过这样壮观的场景了。

这几句闲话,让当时的我对北大顿生好感。我自然知道,不管哪所大学都不会再像中学那样强制统一服装,但那位老师看到这场景便忍不住要说几句,确实跟我过往遇到的“大人”都有些不一样。

那时的自己和同学们,大多都没有真的觉得“短发+校服”是一个太严格、太限制自由的规定,我们在规定之中也有些“小自由”:女孩子们照样爱美,只是讨论的话题多是刘海怎么打理,或者校服里面穿什么,露出领子比较好看;男孩子们则对比较球鞋的样式与品牌情有独钟。后来看到几个“超级中学”的纪录片,我们便更多了些安慰:比起那些学校,我们人性化得多啦。

这个主讲老师的话却让我猛然想到,北大的人看到学生们统一服装便有些不习惯,是不是我们在他们眼里,就像那些更加“严格军事化”的中学在我们眼里一样,“没法想象那些学生是怎么过的”?而那些吃喝拉撒都被掐秒规定的学校里,是不是也有他们自己的“小自由”和安慰,而并不觉得自己“不自由”?

因此,尽管我热爱这所中学,珍惜和同学们度过的时光,尽管我明白这种对发型和着装的规定无伤大雅,无意去批评抱怨,但若是可以选择,我希望不要在十几岁的年纪,数年间被限制着自由而不自知,甚至感到满足。

因此,我在北大看到的各种穿着外表,各种生活状态,各种学习方式,各种所谓的“奇葩”,都让我由衷地觉得,能够进入燕园真好。

北大自然还有很多要做,关于学分规定,关于课程安排,很多人拿来和海外大学比较,以论证“北大现在并不自由”云云。不过我们每一个生活其中的人能看到问题,能承认需要改进,便不至于落到满足于比下有余的“小自由”的境地。这大概是我能从中学时代得到的、可能永远不会停止思考和提醒自己的最重要的东西吧。

翻出中学时的合影,那些年的短发与校服,确实看起来颇有几分可爱,但也只是十几岁的男孩女孩会有的众多可爱样子中的一种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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