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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行西藏日记(文/边旭,图/张子杉白,节选)

guo  2016.09.29   北大人看中国   评论关闭 总浏览数:510

这是我的骑行故事,也是我人生的壮举

 

今年暑假,一个特别的机会让我能够跟随一群来自北京的中学生完成为期23天骑行川藏线的壮举,我们于715日统一从成都出发,86日晚11点最后一批人到达拉萨。队伍配备救护车、后勤车和大货车,行程紧张而丰富。当86日夜里11点抵达拉萨时,我的内心其实并没有非常激动,因为近1个月的骑行已经让我深刻地意识到,骑行川藏线固然辛苦,但只要一米一米坚持前进,终究能够到达目的地。无数次嚷着要搭车的我最后还是可以克服许多困难坚持骑完,很多时候,困难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以克服。

 

骑行的这些天,我的生活无比简单,每天6点起床11点休息,一天中绝大部分时间都给了骑行,远离手机,远离电脑,心里想的就是脚下的路和两边的风景。人与人的交往变得格外重要,这样的生活让我感到分外真实。我几乎每天都写日记,记录下点点滴滴,现在节选部分章节分享给大家,这是我的骑行故事,也是我人生的壮举。

 

2016.7.15 骑行第1

线路:成都—卧龙镇

里程数:80km

耗时:6小时

今天是骑行第一天,我简直是用!生!命!在!骑!,早上9点从成都出发,出发前在旅店门口集合整理装备,好多行人驻足拍照、问这问那。

下午的骑行简直快要了我的小命,教练为了照顾3个女生,要求我们紧跟着他骑在最前面,前半段我勉强跟下来了,到后面上坡时实在是跟不上了,打到最低的1*1档,那速度慢得可以想象,害得教练特意在我旁边指导,真是不好意思。几次爬坡都是如此,我由此从第一梯队滚到了压后,压后的教练逗我说这是“悠闲骑法,边走边看”,自己偷的懒,果然是要加倍还回来的。

因为实在是太累了,我每到一个休息点都直接卧倒,讲真,还是卧倒了最舒服。队友偶尔逗逗我,后来他们也跟着一起卧倒了,队长毅哥说我的淑女形象全毁了,我憋出来一句“自从骑了川藏线,世间从此无淑女”。

 

晚上有一个小伙伴过生日,负责后勤的樊姐特意买了一个大蛋糕给大家吃,今天的晚饭也非常好,是大锅炖鸡和饼,估计以后是吃不到这么好的了吧。

 

2016.7.16 骑行第2

……

晚上吃过饭本来准备回去刷剧《我的恐怖妻子》),然后王叔(一个伙伴的爸爸跟着我们一起骑行)提议去镇上做个按摩,这主意不错呦,于是我、王叔和尚叔(另一个伙伴的爸爸)三人就骑车出发了,我们进了镇子,镇上比我想象得要繁华热闹些,人很多,有一个热闹的小广场。开始我们没找到按摩店,然后七问八问最后找了一家盲人按摩院。

按摩的盲人师傅非常健谈,全程1个小时我们的聊天就没停过,谈话间我了解到他的家乡就在泸定镇不远的九龙,十几岁时出来打工,去过东北、山东、北京等地,主要是做厨师,03年时得了眼疾,没有治好于是成了盲人。他问我去泸定桥时是否交了门票,我说交了10元门票,他于是告诉我那里其实管理并不严格,很多当地人直接走过去也没人拦,还说起基本上每年泸定桥上都要有23个人跳江自杀,今年有一个老父亲在3月份左右时跳江了,那人有2个儿子,都很富有,老人退休后在家里赌博,输了23万,儿子帮他还了债务但是说了一些难听话,老人一想不开就跳江了,有人目睹老人跳江的全过程,说他掉进河里后还拼命往岸边游,无奈水流湍急还是被冲走了。师傅还提起跳江的绝大多数是女性,之前一个姑娘的恋人患有先天性哮喘,姑娘家里人不同意,姑娘想不开于是自杀了。最诡异的是去年有个在康定电视台做女主播的姑娘,家里很富有,29岁无男友,某天晚上突然叫了一辆出租车花了200多元从康定县开往泸定桥边,彼时已经凌晨4点,监控上显示她下车后司机就离开了,而后姑娘就跳江自尽了,自杀的原因至今不明……

按摩结束后,我教会了师傅用微信不添加好友直接收款,也头一次看见盲人用智能手机,他们把手机话筒紧贴在耳边,手指扫过之处就有语音播报,这,也是我第一次去盲人按摩院按摩。

回来时我们顺着江边一路骑行,过彩虹桥时,江水送来阵阵凉意,同样的景色,在不同人那里代表着不同的含义。

 

2016.7.22 骑行第8

线路:理塘—禾尼乡

里程数:55km

耗时:4小时

上午55公里平路中午到达禾尼乡,天气凉爽非常适合骑行,下午全部用来修整。这里是真正的高原,阴天导致云层低矮,好像伸手就能触到天,路边随处可见成群的牦牛和土猪。旅店没有网,信号又非常差,剧肯定是刷不了了,这几天的日记也都没有及时更新。

这是我

 

下午2点非常幸运赶上当地居民一年一度的赛马比赛,我们妥妥地作为观众仔细围观。尚叔会用手吹口哨,我麻烦他教我,然后自己练习,吹得站在我前面的观众都心烦了,伙伴们看我这傻样取笑我,我也厚着脸皮练习,到最后还真能吹出一点声音啦,不过非常尖细看样子还需要多练习。

晚上我翻出电脑里封藏已久的《玫瑰之名》一书阅读。中学时曾看过此书翻拍的电影,印象非常深刻,故事讲的是在14世纪意大利的一座修道院里,接连发生一些列谋杀案,方济各会修士威廉及他的徒弟阿德索前往调查。全书600多页,40多万字,贯穿着作者昂贝托·埃科多年来对中世纪宗教的研究成果,我看到100多页,故事从师徒两人到达修道院徐徐展开,主要人物一一登场,第一起案件——装帧修士阿德尔莫之死引起了大家的恐慌,修道院的图书馆渐渐成为困扰在威廉心头最大的困惑。

我们住的旅店有自助温泉,我和队医张阿姨以及一堆伙伴过去看了下,真是大失所望,房间被分成一个个小间,每个小间里有非常小的一个池子,我和张阿姨动手把池子清洗了一下,然后放水,随便聊了下这几天的见闻,我提到之前藏式客栈里对马教练感兴趣的藏族姑娘,张阿姨给我讲了个有趣的故事,说是成都的医院每年都会派医护人员援藏,有一个医生和当地的藏族姑娘发生了一些故事,那姑娘的家人抓着医生不放,甚至跑到成都,最后医生和原配夫人离婚娶了藏族姑娘。

 

温泉水透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我泡得很舒服,出来时发现其他很多伙伴一开始嫌麻烦都离开了,我很庆幸自己最后泡到了温泉,回房后继续看了会儿《玫瑰之名》,感叹这几天断网带来的不便,却也感到生活分外真实。

 

2016.7.23 骑行第9

今天在禾尼乡修整一天,我们早早起床赶去真正的臧家参观,这是教练毅哥之前骑行川藏线时认识的大哥介绍的藏族人家,绝非旅游观光之地。两个男孩在路边接我们,带我们穿过一片草原,走向藏民放牧的地方。年龄大一些的男孩高高瘦瘦的,眉目清秀,21岁和我年纪一般大,已经结婚,有一个4岁的女儿,年纪小一些的男孩今年14岁,在理塘读初中。我因为鞋子全都湿了只好穿着拖鞋走在潮湿的草地里,毅哥看见了立刻让我换上他的旅游鞋,自己穿上我的拖鞋,心里真的是很感动。

 

我们见了臧家的主人,即两个男孩的爷爷,他们家有200多头牦牛,夏季在此地放牧,冬季定居过冬。女人们正在帐篷外挤牦牛奶,我们注意到有一只小牦牛背部受了很重的伤,主人告诉我们估计是土狗咬伤的,已经没有办法医治了,我们就这样看着小牦牛在我们面前渐渐地虚弱下去却毫无办法。能在这片土地上存活下来的人和动物,必然是命足够硬矣。

中午主人家款待我们喝酥油茶、尝牦牛酸奶,吃糌粑,下午毅哥和几个男孩子尝试骑马,我默默地望着一望无际的草原,放空思绪。人与自然,在这里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我突然想起之前在路上看到的土拨鼠,不自觉地笑了。

 

2016.7.24 骑行第10

线路:禾尼乡—巴塘

里程数:120km

耗时:7小时

今天走出禾尼乡,先是20公里上坡爬到4700多米高的海子山,然后是100公里左右的下坡。禾尼乡海拔4100米,我骑出去不一会儿就明显感到呼吸困难,继续发扬“一点一点蹭”的精神,我似乎远远望到垭口,但实际并不是,骑在前面的同学在对讲机里说“拐个弯就到了”,几次下来我再也不相信这句话了,拐个弯也到不了,还是老老实实往前蹭比较实在。

下午全是缓下坡,要过6个隧道,里面基本没有灯,我在第二个列衣隧道里栽了个大跟头,只记得远远看到了隧道出口,然后是我醒来听到土豆哥和马教练在叫我的名字,中间因为什么摔、怎么摔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头部很痛,脖子也扭到了,头盔已经裂了(好在有头盔,不然小命难保啊),后来听伙伴说我有一个坎没过去,直接摔倒昏迷了一段时间。后来的几天里,头部的痛感也没有完全消除。

后来再过隧道时,毅哥让我骑在最前面,我于是尽快往前赶,不留神跟一位伙伴撞上了,于是再次摔到,还好这次没什么大碍,一天摔两次,也是运气不好哈哈。

到了巴塘我吃过晚饭后检查身体,发现左腿大腿部位有一大片淤青,中间露出红色的血丝,队医给我上了一些药,头部还在微微痛着,脖子依然不舒服,这一跤摔得可不轻,我于是早早休息了。

入住然乌湖湖心岛

 

 

2016.7.29 骑行第15

线路:邦达镇—八宿县

里程数:95km

耗时:9小时

今天首先要爬过14公里上坡翻过业拉山,海拔上升500米,然后经历44公里下坡,海拔下降2000米。业拉山海拔4600米左右,附近山脉上的植被较为稀疏,垭口有个观景台,居然要收费10元才能上去,之前几座山可从不收费咧。有旅客因为这10元和收费的人发生了口角,尚叔赶紧上前劝架,毕竟这里是藏区,情况和内地不太一样,收费的人跨上挂着一把明晃晃的藏刀,还是不好惹人家。

 

44公里下坡我们经过了著名的“七十二拐”,从上往下眺望318国道,感叹人类力量之伟大,许多路段呈180度大转弯,总体来说路况非常差,许多落石、水坑、凹凸不平之处,很多地方没有护栏,非常容易坠入悬崖。长达近2小时的下坡我的神经始终是紧绷的,胳膊和屁股一直在震动,扶车把很紧导致手掌酸痛,这是我最为艰难的一段下坡路。

怒江七十二拐

 

出于安全考虑,我们3个女生紧跟在马教练后面,后来马教练要整队,让我先骑过去,于是我又经历了近20分钟无人带领的路段,路况太糟糕,又加上雨天,有2次强烈感到控制不住车把即将摔倒,还好都化险为夷。

下到怒江后,眼前的景象与之前完全不同,植被稀疏,大山裸露出本色,道路从岩石中硬生生穿出,另一边怒江江水深黄,水流湍急,这真是人间才有的美景。

 

我骑车的速度在队伍里处于中等水平,追不上第一梯队,又无法和压后的几位队员会和,所以绝大部分时间是孤独前行,偶有骑友擦肩而过,互道一声“加油”,如此而已。大多数时候,需要自我调整节奏,累了停下休息,喝口水继续上路。有时感到绝望,因为长路漫漫,看不到希望,然而有时希望也许是负担,因为心里有所期待,一旦未实现,失望和痛苦将被无限放大。

骑行让我对路上的一切都无比敏感,一块碎石、一段缓坡、车链摇晃的声音、骑友擦肩而过、阳光照耀的角度,所有的一切都被捕捉,成为这段路上最美的风景。

 

2016.7.31 骑行第17

线路:然乌湖镇—波密县

里程数:132km

耗时:9小时

今天我真是开心死了!从然乌湖出发要经历132公里起伏下坡,海拔下降1200米,说是下坡其实也要爬上一座没有垭口的山滴,而且,今天的路,真的是自骑行以来最烂的一段路……我们接连遭遇至少10段“搓衣板路”,5次因道路堵塞从众多车辆中穿行,1次因道路塌方从石碓中找路。然而,我还是很高兴,因为今天我能够跟上马教练骑车啦!马教练是专属的领头教练,因为经常拉爆大家我们都叫他“马拉爆”,今天我全程跟上了马拉爆,辛苦一直跟在我后面并不断给予鼓励的王南学弟和彦琪学弟,他俩本来可以骑得很快但却一直压低速度跟在我后面也是很辛苦滴。

 

不管怎样,我今天成为了第一梯队最先到达目的地的人,实现了一次自我突破,可喜可贺!

晚饭也非常感人,我们吃了烤鱼和烤鸭,糖醋里脊吃得我幸福感爆棚,我深深地觉得,这十几天的骑行生活让我的幸福感有了很大提升,每到一次目的地、吃上好饭好菜、中午休息睡觉如此种种都能让我感到深深的幸福感,这也是骑行的一大收获哈哈。

 

路遇熊本,简直惊呆

上尉今天一直在压后,后来吃饭时他说因为骑行速度太慢了他就借此思考了很多问题,大概考虑了3个工程学问题,听得我一脸蒙比,隔壁学校的博士生确实厉害。我在想啥呢?我追马拉爆追得气喘嘘嘘的当然一整天都在想他咧。

 

2016.8.4 骑行第21

线路:八一—工布江达

里程数:130km

耗时:10小时

今天的路其实还好,起伏着海拔上升500米,中午吃的是粽子饺子和米线,吃完睡一会儿后我再一次“笨鸟先飞”骑,大概在晚上7点左右到达工布江达。路上看到一位徒步进藏的行者和他的狗一起,狗狗还背着个小包,简直萌翻了,后来上尉做了一首诗:

往昔一笑踏青云,孤山单骑尘飞扬,叹今辰落霞未映,一人一狗驻长亭。

后来毅哥也做了首诗:

秋风秋雨愁煞人,腾腾杀气满全球,力不如人万事休。光我神州完我责,东来志岂在封侯。坚持到底,永不放弃!

坚持到底,永不放弃,这话说得多么好,让我们向每一位骑行川藏线的勇士致敬,为生命中的每一个精彩瞬间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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