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ck to Top

初心(王怡莲)

guo  2016.09.29   我的大学   评论关闭 总浏览数:449

大一那一年初雪陡然而至,可能还只有十一月份。我还是要骑着自行车去教室,轮胎在百讲前的泥泞里留下仓促的痕迹,但是我就快迟到了。那个时候惊恐地发现时间毫无掌控地从生活里消失,每天来不及写作业洗衣服,甚至来不及吃饭。很快我就不得不开始练习时间管理,试着把事情提前安排好,把真的做成的事情勾出来,然后悄悄地鞭挞自己的执行力。事实证明大一在北大度过的是最闲来无事的一年。后来我迎来了吓人的满课表、不甘放手的社工学工、一周八小时的轮转、努力要做出成果的课题,还有心理学双学位。四年间我几乎每一天都在练习规划时间,用更高效的方法,更方便的手机软件,在各种云上同步时间表同步提醒。但是生活随时会丢下更大的挑战。

如果说这样的四年教会了我什么值得铭记的守则,那就是要找到坚持的理由。

据说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但在这个年纪做出的事多半也没有什么站得住脚的“初心”,只能在得始终的过程里求一个初心。大部分深陷社工的人都讲不清自己为什么不能自拔。也就是遇到了一些人,做成了一些事。大部分修双的人也清楚这个学位今后派不上实质的“用处”。但要是还记得选上它时心里喜欢的感觉,那四五十个学分和寒风中翘首等公交的夜晚也就有了意义。在一整天排到满的课表面前,总有理由去躲避额外的挑战。最后能坚持下来一定是有一个信念,要去做成一点事情,学会一点东西。

我们去药化实验室轮转时候,有机化学才学一半。师兄带着我们调了一杯硅胶谱薄层板,板子铺得也不一样薄厚。理想的节奏也许不是这样。理想的节奏里我们能学完某个学科基础的课程,然后在相应的实验室读文献听组会,弄明白了再去设计实验。然而大多数时候,事情都不能按照理想的节奏发展,其实也来不及按那样的节奏发展。大创课题通知下发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立了项,开了一个自己也不怎么明白的题目,等着课堂教学慢慢追上课题进度。我还不知道药物制剂的基本评价指标就去摸索处方,还没有学过药物代谢模型就去做动物实验。可是该学的迟早还是学会了,回头想明白了实验设计前因后果,当初在茫然里开的课题清晰地浮现出构架。本科生的时间太有限,大多数课题都做不出很好的成果,所以成果本身恐怕就不是本科生科研的意义。最大的意义大约就是找到投身科研的初心。

根据埃里克森的发展心理学理论,人生不同阶段有不同的任务,青年期的发展任务是建立同一感。所以人突然就不能忍受把生命浪费在和自己的信念不一致的事情上。从前也许可以安然接受父母老师的指令做这做那,也许可以为了博取同龄人中的归属感去做违心的自己。但在这个时候,人开始质疑。为什么要成为自己并不喜欢的样子?为什么要做没有意义的事情?可是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应该去做什么才有意义?

那就努力地找吧,四处去看,四处去想。后来我在美东雪灾里走过康涅狄格积雪及膝的校园,在很多个深夜骑车飞驰在中科院到北医空荡的四环路,在不辨四季的热带台湾与当地学生们长谈彻夜,在多伦多明媚的夏季努力地用生疏的学术词汇解释自己的课题。多伦多快要入冬的时候,我打包好回国的行李,坐在客厅里和房东又聊到了深夜,听完了他做厨师学法律学环境做政府职员写小说拍电影的曲折人生。“I really want to tell you, Elaine,” he said, “that you must do what you really like to do. You may not think so, but you are still incredibly young.”

2016年的十一月初又下雪了,就像大一那一年的深秋。高中的同学们又一次聚会,二十几个人只有两个要留在北京。我们开着玩笑要他们在爆表的雾霾里保重身体,在北京的滚滚红尘里活下来。滚滚红尘没能留住其他人。北京对我们而言不是终点。

我们还要去其他地方的,做很多其他事情。坚持一些,放弃一些。然后会找到一份初心。

也不必着急,因为还有一整个的人生,一定要找到一个完整的初心。

【后记】

2015年12月初我写下这篇文字,告诉当时刚刚完成美国研究生院申请的自己,无论录取结果如何都要记住此刻的真心。3个月后我收到了心仪的录取通知。毕业将即,我怀着惴惴之心呈现此文,寄语师弟师妹们,无论你们的道路通向哪里,一定找到自己的初心,不懈地找,然后守住它。

 

Comments are clos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