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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学转文,大学转系(王钰琳)

guo  2016.09.29   我的大学   评论关闭 总浏览数:776

我们常常自嘲有选择困难症,做决定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每次都绞尽脑汁地在每个选择底下列出一大堆它的优点和缺点,就像往天平两端摆砝码,无奈在左端放上一个砝码后总会在右端又找来了一个砝码,天平还是两端平平无法做出抉择。而当这个选择带来的需要承担的变化和责任越多时,抉择就越发艰难。我们长大后发觉在这个世界每走一步都没有那么可爱了,因为似乎每一步带来的变化都需要我们自己去承担。

而选择转变,过程同理,“转变”与“维持现状”就成了天平的两端。但维持原来的状态不做出改变天然就有一个很有分量的砝码:留于原来状态的惰性和转变可能带来的风险。

大概在我小时候顽固的要去自己觉得名字好听的小学上学时,无忧无虑地做每一个选择又不为这些选择带来的变化负责时,我不会想到以后面对的选择会是如此纠结,更不会想到不久以后我就会在纠结辗转过后,扭转人生的航向。

当我在天平两端不停地码放砝码时,两次大的转变似乎让我发现,其实不停摆砝码,无非是为了最初心里的一丝念想罢了。

一旦这个念想生长出一点形状时,便已经陷入不断促进其成形的“魔咒”漩涡中。

 

记得在高考自主招生阶段写自荐信时,我总是写到自主决定由理科实验班转到文科班。我不知道我哪里来的想法在唯一能与招生老师交流的短短的自荐信中把这样一项大段而鲜明地写出来。大概那时觉得这是我整个高中最鲜明的一个印记。

初三时我被市里的高中提前招生到“直升班,我的初三是在高中校园里度过的。这“直升”的含义更像是对于整个班的,初三结束时我们的直升班直接变成了高中的理科实验班。似乎没有大规模的文理分科的抉择,学校默默地做了这个抉择,大家都自然而然的以理科生自居,选择文科在共识中变成了转到文科

相当于本来是走到分叉口选择一条路,无形中变成了已经走上一条路掉头而返去到另一条路的起点。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还是萌生了转文的念头,萌生的原因再简单不过:喜欢。然而把一种身非处之的向往变成真实的存在,这个念头最终要不断成形、强大去压倒所有的逆风。

而又增加选择转变的阻力的是,普遍的重理轻文的观念。当我表现出想转文的念头时,周围的同学和老师的想法总结起来无非是你喜欢就好啊,只是从最好的理科班转到前途未卜的文科班,是不是有点不值。而来自传统而又普通工薪家庭的父母,没有表现出强烈的反对,只是母亲一再地念叨人家都说文科生就业不如理科生好啊。而且你现在还在最好的班。对于他们日常生活之外的世界,他们的想象更多来自于人家说,来自于亲戚街坊。

父母为了打破“人家说这个闭塞的信息渠道,他们专门去找了我在理科实验班的班主任询问意见。萌萌的班主任没有特别明确的立场,就像上面提到的喜欢就好,但是可能会不值。而正因为他的中立,我和父母都想把他拉到自己的阵营。父母走后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告诉我说父母刚来了的消息。我问能不能帮我劝劝父母,他无奈地说:他们刚刚委托了我劝劝你。说这句话时班主任婴儿肥的脸上露出的无奈又不知所措的表情,让我觉得很好笑。那一段做决定前长时间紧绷的焦虑状态被这么一个表情就打破了。

对正在选择面前纠结的人来说,任何一句相关的话都是一阵吹偏方向的风,在为天平两边放砝码的同时也在被他人各种各样的言论吹来吹去。是的,我也犹豫了。和父母坐在房间里谈论我对于文科和对于未来职业的看法,我大概是接受了文科就业不如理科的这个先验观念之后再不断地去驳斥,去说明文科依然可以有一些不错的就业。高中时要求住校,回家的和父母谈这件事的时间也只有一个月一两次。这样的一次次谈话并没有化解了父母的担虑,但对于最初的那一个念头来说是在不断构造它的形体。这个念头终于变成了强大的转变的砝码,压过了所有风险性所有躲避在原有状态的安逸心理。

最后交申请表时,父亲给我签了字,母亲还是一副不甚支持又不实质性反对的样子,回头还故作愤愤的样子说你们俩就背着我瞎做决定吧。

在我看来,这个决定是我独立做的第一个重大而勇敢的转变。在自主招生之后的面试中,我记得老师还专门地问我这个问题,我讲了这个念头的成形记,可能讲得非常片段化且跳跃,虽然也许对老师来说我当时讲的就像是孩子胡乱的呓语,但是我仍然因为在这样重大的场合又给自己讲了一遍自我转变的故事而开心。

 

老天似乎是想让我“熟能生巧”,踏入文科的“康庄大道”的三年后,我又一次面临了做出转变的抉择。

由于高考的分数和北大擦边,最想读的C系并未能如愿,在复旦的C系和北大分数较低的R系之间,我抱着“曲线救国”和“R系说不定也很有趣”的念头选择进入了北大。

说真的,已经有了的念想会像魔咒般占据着你的潜意识,在每一个不经意的瞬间蹦出来左右你的行为。入学时我抱定“千万不能怀有什么偏见去学现在的专业,不要去想转系的事情”的想法开始在R系与同学、老师接触,与这门学科接触。但刚入学一周认识社团里的一位师兄,他刚刚转入C系,我们几人在回宿舍的路上闲聊聊到了这个话题,我竟脱口而出了一句多好啊,我明年很可能也转过去了呢,说完我看了一眼暗红色的夜晚和周围尚不熟悉的宿舍楼,心里确实有些后悔,一个渺小而孤独无依的人在陌生且卧虎藏龙的环境中说出这样一句话,像是吹出了一个自己都不清楚不相信的牛皮,等待着被前面可能的各种不明朗轻轻扎破。

尽管我尝试着以平淡轻松的心态进入R系的学习,但从最初的一刻起就感到了种种不适应,这个院系的氛围普遍开放,大家都本能地具有一种快速社交的能力。刚从封闭式苦追求高考成绩环境出来,我又是如此慢热有时甚至还有点固守自己习性的人,一切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周围人越是兴奋地探索新世界探索年轻人的玩法,我就越是想退缩到原来那个安安静静的环境,越想回家。班级出游一片热烈景象,可偏偏这景象刺激着我想家,所有的热闹、同学间的游戏嬉笑都与自己隔了一层膜。这种想法也在翻滚着变强烈,泪就堆在眼边,我借口不舒服自己坐地铁返回了学校,回程的地铁上我默默找了一个不被人注意的角落,泪一半是被被我揩去的,一半大概是被在隧道中飞行的地铁带来的气流风干的。

大一的上半学期过得浑浑噩噩,哭哭啼啼。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是高中与大学环境差异的不适应是根源,还是不喜欢的院系和想转系的潜意识是根源,又或者是二者的叠合。只是,每次遇到C系的朋友,我总会无意地流露出羡慕和向往,每次在R系遇到不如意小委屈我都会无赖地把原因归到我与这个系气质不合。

大一的那次寒假我开始认真地考虑转系这件事情,或者说之前的潜意识、小念想正式被提到了日程之上。真的要面对这个机会了,突然还是显得战战兢兢、摇摆不定。我请教了好几位曾转过系的师兄师姐,问的最多的便是他们转系的原因和想法。现在想来也唐突和不妥,毕竟微信上的短促的交流环境和只言片语,怎能说清一个想法甚至是心路历程呢?但他们还是能够给出我不同的简括而有力的答案,让我明白,真正自己想好了理由,去做就对了。也可欣慰的是,父母这次完全是支持我的态度,大概他们看过我转文的经历,他们相信我处理一件选择能够恰当的处理理智和热爱之间的平衡,他们相信我的人生经历额思考而不是人家说。我们三人在家谈的很妥洽,一切,由我自己慢慢仔细看明做决定。

回到学校,踏入大门我有种归来的放松之感,对它的戒备、不适、隔阂已统统是上学期的事情了,有了转系这件大事在,也不由得变得清醒理智起来。

要一步一步地向那个方向走,一步步地搭桥,心里却也在一步一步地犹豫,往天平两端摆放砝码。我很清楚这次转变相比于理科转文科给我带来的影响更直接、更大,以后的道路与这次选择紧密相关。如此的关键让我不得不慎重多虑。选课时我选了C系那边的一门基础课程,其他的基础课由于与我本专业的课程时间冲突无法选择,只能在有时间的时候去旁听。为了5月份的转系考试,我课程选得很少,打算着花大量的时间去为考试做准备。之后的两个月生活节奏反而变得节奏感十足,有了被自己称为真正的理想的目标就在两个月开外等着你,不搏一搏真是不可能了。而这两个月,每天磨镌着自己的想法,终于能够在向别人展示时清楚地说明自己做出选择的原因了,天平两边的砝码清清楚楚,一眼即明。

我可以清楚有条理地告诉别人,首先C系是我长久以来的梦想,一直心心念念的地方,我也的确去听了C系的课程,确定这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喜欢而不是海市蜃楼般的幻想;很喜欢和C系的同学老师打交道,那里的氛围可能会明显比目前的院系适合我;我不喜欢也不打算以我现在的专业为就业方向,而更喜欢C系的一些就业方向,这符合我的性格和打算。再退一步说,R系和我之前想象的还是不一样,它需要的能力恰恰是我的短板,它的就业性别歧视可能会更严重。这些理由也好,说辞也好,帮着我说动了很多人,他们都觉得是的,你该转系

    五月份很快地滑来了,似乎也没有什么“重生的意味,平平淡淡地在周五和周六参加了笔试和面试,又开始投入到期末复习中了。试题不算难,面试官不算严厉,两天的经历甚至都不算真实,飘忽着就过去了。结果出来的比我想象的快,一节专业课上,有一同转系的小伙伴告诉我结果出来了,点开教务部的转专业申请页面,加载出来之前我用手捂住屏幕会有结果的右半部分,一点一点从左向右推去,看到了结果栏隐约的绿色时反倒又不敢相信了,重新盖上又推了一遍,是的,审核通过

转文的决定已经五年了,转系也已有一年了,我很庆幸现在回头仍然感激这两个决定。“当局”能和“旁观时一样喜欢,深感自己的幸运。每当别人问起,我大概都是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喜欢就去追求啊,但转变的过程终究有痛苦,有纠结和迷茫,有安逸和害怕风险的抵制。不知我是否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那些历史上的圣人,在做出决定时大概也曾辗转纠结过。而经过时间变形镜折射出的是最终的选择和决定,是选择和决定之后的通畅。而我要说的,是看起来理所当然之后多少个辗转难眠的夜晚。是所谓追求理想之后的精细打量,是被折射掉的那些曲折。

转系结果出来后不久,看到一篇微信推送《人生没有毕业时》中的一段话,虽然我必须要一次次向他人解释我的选择理由,但坦诚讲,在人生选择面前,理由都是对外自圆其说的幌子,是黑话,一千种人生有一千种自圆其说的办法,真正主宰抉择的是潜意识。所谓好的话就是说到想让你拍案叫绝,它勾出了我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想法,径直地推倒了我之前列出的条条理由,剥去外壳直抵真实,牵着我直面自己最初的念想。

是,为了最初的一点念想,想法像落入魔咒一般可以滚雪球似的越卷越大,直至把全部生活裹挟,重重地压在天平的一端,做着看起来是理所当然的决定和转变。念想落地的时候,就可以期待它最终成为转变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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