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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君永忆当年事——记我中文系的保研经历(怀兮)

guo  2017.01.18   保研专题   评论关闭 总浏览数:923

或许对很多人来说,是否保研,都是自己独立做下的第一个决定。

人生的前二十年里按部就班地上学读书,或者并不那么平常地走了其他艺术或者体育的路子,归根究底,当时自己既因年纪尚小而没有选择的权力,又因心智尚稚嫩而没有选择的意识,总该算是别人,大多是为你千思百虑的的父母,帮你安排的道路。甚至直到决定高考志愿那时,纵你已长大成人,却也在诸多方面仍欠考虑,又为那无法变更的分数所限,难能自由抉择。

而到了大三下学期,面对着在眼前展现的数条岔路,关于前路,关于未来,选择权第一次握在了你的手中。

至少对我而言,确实是这样的。

在那个时间节点到来之前,我本来对保研有着本能的抗拒。四年燕园,我受够了北京冬天的大风,阴沉的雾霾,干燥侵蚀着我的皮肤和头发,让我变得连自己都快要不忍相认。我以为,保研并不是选择,而是不选择,任由自己安于现状,不做任何改变的尝试。

——当后来的我走在从人文学苑回去的路上,最讨厌的冷风如同刀锋一般擦过脸颊,终于意识到这或许是我在这里度过的最后一个有银杏落满金黄的深秋时,那种名为不舍地感情才慢慢笼上我的心头。其时也有不少朋友都在准备保研,而最给我触动的是一位想要从大一就打定主意要考研过来的别校同学。她在微信里既艳羡又热切地问我以后的打算,她说她这四年没能享受在北大的大学时光,只要有一丝希望,她都不会放弃努力。

她的话仿佛一缕带着生气的热流淌进我对这个园子冰封已久的感情里。我似乎选择性地遗忘了燕园,连同燕园里的人们曾经教会我、给予我、馈赠我的一切。春季初融的未名湖,夏日新绿的树枝,秋风里染上霜红的枫叶,还有寒冬破开天光的第一道暖阳。声振玉石的教授,风骨凛然的学者,以及这一群与我一同沐浴在燕园光耀下的年轻人。我承它良多,但只有离别的日子临近,迟钝如我才感受到真切的留恋。

那之后,我开始了我的保研之路。与室友们都不同地,我选择了本系相对冷清的语言方向。初期的准备工作总是艰难的,但这种有目的的苦难总比茫无头绪的煎熬要好得太多。从小时候开始,我就最爱夏天,或许因为生辰的缘故,夏天对我而言如同一场庆典,我向来没有在燥热但蓬勃的七八月静下心学习的习惯,但那一年的夏天,留在我如今的记忆当中的,却只有寂寂蝉噪映着的纸页,和窗外暴雨时屋内安稳如常的书灯。虽然大的报考方向已经定下,但考试范围依然颇广,又因多种题型兼顾,因而大处小处均不敢稍稍掠过;教材自不必说,对着相关的专业书籍,以前课上做下的笔记丰富了一遍又一遍,到了考试前的最后一周,我准备过的资料已经比最开始预估的多出一倍来了。

温书复习自然辛苦,前路难测的压力更是拦路之虎。我想能够在高考中脱颖而出来到这里的学生们大多不怕广泛芜杂的阅读和背诵,但在准备保研的时候将人压垮、挫去锐气的往往是压力。人爱安全,孤注一掷总是困难的,大三一年我都在做两手准备。开始保研之前,我不间断地做着实习工作、刷着托福成绩、联络着中介机构,到了保研关键的那三个月,时间已经不像我刚开始准备时那样紧张,于是我暂时放下了留学的准备工作,开始把中心转移过来。慌张和忙乱肯定是有的,特别是在看书遇到瓶颈、或者干脆就是腻了不想再看的时候,总会担心自己一时的放手会落得两手空空的结局。整个复习阶段,焦虑感都如蛆附骨,萦绕不去。就是在这段日子里,我才明白,阻碍我通往自己想要的结果的最大敌人,果然是我自己。

但是随着复习的进行,完成感慢慢占了上风。那时的自己有着底气,信心也漫漫恢复,更重要的是,在自己切切实实的付出过、努力过之后,终于对结果有了一种坦然。笔试是在理教的大教室进行的,大家在一起考试,按照保研方向不同坐在不同的组,人少的在两旁。我清楚记得我坐在靠着墙的第五排,曾经教授过我们课程的孙老师在时间过了一半时走过来,笑着看了看我的答卷。走出考场后,我甚至比高考结束时更加轻松,我想大约是那无怨亦无悔的心情,我选择了这一条路,问心无愧地努力过,无论结果如何,我大约都不会怪罪自己,也不会埋怨命运。虽然面试那天我表现出了截然不同的紧张和在意,甚至因为自己被问得哑口无言而绕着未名湖边走边红了眼睛,但我想那也并不是后悔,只是对这个园子的不舍再一起攫住了我的心。

我们系的结果出来的很早,上午进行的面试,当天下午便陆续有同学接到了通知。当时我一个人在宿舍里等待结果,一如我大考之后的风格那样,若无其事地看着剧听着歌,好像这是一个什么也不会发生的下午。然而钟声还是鸣响在我耳边了,手机传来的微微震动声撞击着我的耳膜和胸腔,我如履薄冰地将视线移过去——那是我们温柔的班主任发来的短信,她对我说,姑娘,恭喜。

我的心脏这时才渐渐激烈地跳动起来,我闭上眼睛让窗外的阳光烫在薄薄的眼皮上,然后打电话将这个消息告诉一直为我担心的父母。挂了那通电话之后,我已经平静地在心里向其他的可能、其他的道路做了诀别,未来的三年,甚至更久以后的人生,就在此刻,重如千钧又轻若鸿毛地,落在了我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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