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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人才,成就人才——访物理学院陈晓林教授(二)

guo  2017.06.10   名师印象   评论关闭 总浏览数:86

二、从问题谈物理教育

记者:中国从第一次参加国际物理竞赛到现在大概三十年了,这些通过竞赛进入北大的学生之后的发展怎么样?

陈老师:首先,到了大学,通过竞赛进来的学生的平均成绩比较好,学习能力、探究能力更强。但问题也有,就是我们的学生太聪明、太灵活,不光物理,只要有兴趣,其他什么专业都能学好,至少有相当一批学生不会很执着地做科学研究,可能有部分学生会往收入高的领域转移。我们一批很优秀的学生,可能进入金融、计算机等实用学科。

我不是说人家做金融就不好,同样对社会做贡献,甚至某些同学的贡献更大。有学生会走进工程、政界、律师等行业,哪个行业都挺好。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职业生涯、自己发展和幸福的自由,不能因为有些学生不从事科学教育工作就说我们的培养失败了。只是我觉得北大物理学院有责任在本科阶段给学生打下良好的基础,让他们喜欢上物理,进而能够有一批人留在这个专业一直干下去,有那么10%、20%的优秀学生就好了。

虽然没有准确的数据,但我感觉我们的学生出国后跳槽的比例还是很高的。对于个人而言,这是选择发展道路的自由,但是对于北大整个学校而言,这是一个复杂的、值得注意的问题,因为跳槽过多会对学校造成声誉上的损失。这对北大以后申请国外留学的学生也有不利影响。

记者:您觉得这种现象跟北大的教育有关系吗?

陈老师:我觉得有一定关系。北大减少了必修课的要求学分,有的学校要求修到170学分才能毕业,而我们减到了140学分。就各科成绩而言,我们比外国学校培养出来的学生均值要高,但是我们的方差比他们小,分布比较集中。这就表现出我们的教育模式有利于让大家齐头并进,但特别优秀、特别有兴趣的学生要少,而这样的学生才往往最可能一直坚持做物理研究。假如我们换一种模式,对必修学分的要求更高,很多物理相关的重要课程都学,注重小班课、探究性的学习,这样可能激发一些学生的兴趣,最后很可能培养出更多的很坚定要学物理的人。

记者:能够进入北大的学生往往都是中学的佼佼者,但大学里总有排名靠后的学生,这在北大也一直是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

陈老师:这种情况始终会存在,人数也占到总学生的10-20%,不容忽视。对于这样的问题,一方面要适当引导,另一方面在学业上给予一定的指导,物理学院在方面还是做得不错的。一些人由于中学的惯性,比较看重分数,这个观念在大学需要改变。

作为过来人,我们知道,即使是专业倒数第一,也不意味着就失败了,将来完全有可能在其他领域成为很优秀的人才。北大有良好的教学环境和校园文化,可以做很多事情,展示各方面的才能,关键是一定有信心,积极地去发现自己的长处,认真去学习、做事。最后一无所成的往往是自我放弃的人,而不是一直有追求的人。我知道曾经好几门挂科补考的学生,最后走上实际工作岗位,创业、投资,走出了自己的路,也非常成功,这样的例子不少。

记者:物理学院的教学力量现在怎么样?

陈老师:物理老师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偏重教学型的;另一种是研究工作做得很好,同时负责一两门课程教学的老师。物理学院这两类老师都不少,水平也很高。在第一类老师的课上,学生可以打下比较扎实全面的物理基础;而在第二类老师的课上,学生能够感受到更多的科研前沿、科研思路和研究体会。物理学院有不少老师专门研究如何教学生,从而让学生更好地学,研究课程的改进,包括教学方式、教学理念、教学内容等,进而提高教学质量,培养出优秀的学生。

记者:应该如何激励老师更认真地对待教学工作,尤其是本科生教学工作?

陈老师:我觉得首先老师的课程负担不能太重,太多了很疲劳,缺乏时间思考,教学一定要保证良好的精神状态,效果才更好。其次,我们要给老师足够的待遇支持,只有解决了老师的待遇、声誉和职称问题,才能让使他们一心一意地做好教学工作。

就物理学院的情况而言,我认为多数老师都能认真地对待并完成教学任务。面对台下的学生,老师是有压力的,这方面其实并不需要特别的监督和激励。学生也会辨别出哪些是优秀的老师。

记者:现在都强调“创造性思维”的培养,您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陈老师:基础知识积累到一定的量,才能谈创造性思维,否则只是瞎“创造”。物理学更是这样,没有扎实的基础知识就想自己创造钻研,很容易陷入一个低级、没有什么意义的问题中,浪费宝贵的时间。因此,我认为物理教育中,传统的理念,注意培养发现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能力,注重扎实的专业基础训练是正确的。

记者:与以前相比,如今更注重让学生尽早开始科研,训练科研能力。

陈老师:沈克琦、赵凯华两位老师认为,改革开放之前,我们的教育模式主要是学苏联的,但本质上苏联是学德国的,所以主要是德国模式。

改革开放后,我们主要学美国模式更多一些。美国模式不强调那么多的基础,而注重在研究中学习。在研究中,遇到不懂的再去学。本科生科研定位于学习性的研究,主要目的不是做出研究成果,而是在研究中体会如何学习、提高学习兴趣、改善思考问题的模式。

记者:教研室的制度已经取消很多年了,其利弊如何?

陈老师:以前的教研室类似于系下面的行政组织,同一个教研室的老师联系比较密切,教研室在教学、研究和管理等方面的确有些作用。现在更多强调团队,若干个团队一起组成一个研究所,各团队的关系比以前的教研室松散。应该根据学科特点建立相应的合作、管理单位。例如,偏理论的研究,适合一个教授一个团队,规模小,各自为战,因为基础理论需要自由创造、自由创新的环境。对于自由探索型的研究,事先是无法明确在哪里能出成果的,出什么样的成果,学校、学院只要持续性去支持那些有进取心、勇于钻研的人就可以了。对偏实验的研究,有可能需要组成较大的团队,集体协作攻关,这有利于大家一起完成较大的项目,而且往往是可以定下明确目标,例如登月、造大飞机。更何况,这些东西,别人已经做出来过,只要持续性做下去,一定可以做出来。但理论探索就不同了,沿某一个方向做下去是否能成功,结果如何,事先是不知道的。

在教学方面,虽然教研室取消了,但我们学院组建了课程组,这在一定程序上起到了教学组织和教学研究的作用。每一个课程要有课程主持人,但相对于科研组而言,课程组比较松散。问题是有的课程组做得不大实,有的课程组比较实在。如果一个学期或者学年,课程组里的老师能聚到一起,研究一下课程教学中的问题,大家互相交流,那肯定是会有帮助的,我有时候和同一课程组的老师们交流,的确有不小收获。

记者:目前中国的物理学发展状况怎样?

陈老师:中国的科学进步很快,特别是物理学在世界排名提升了很多,不少工作真正走到了国际前列,我们的很多领域,像量子材料、理论物理、光学、核科学、天文学、大气和气象等,都有国际前沿的成果。我认为,我们缺的是世界级的领军人物,特别是中青年的研究人员。只要保持现在的发展势头,我个人觉得大概再过十年、二十年左右会有较大的改变,我国的基础科学研究在国际上会占据一个非常重要的地位。

记者:好的,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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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记者:郭九苓

采访时间:2016623日,上午900-1200

录音整理:吴泽民,王钰琳,张琦楠

文字编辑:王钰琳,吴泽民,郭九苓

定稿时间:201612 31日,经陈晓林老师审定。

 

名师简介


陈晓林,男,1957年生,理学博士,北京大学物理学院教授、党委书记。曾在2007年至2012年期间担任全国中学生奥林匹克物理竞赛集训队的领队兼总教练(2011年至2012年);2013年北京大学“李大钊奖”得主。曾先后开设的课程有:“理论力学”、“电动力学”、“热力学与统计物理”、“量子力学”、“电磁学”和“普通物理学I”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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