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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人才,成就人才——访物理学院陈晓林教授(一)

guo  2017.06.10   名师印象   评论关闭 总浏览数:364

编者按:陈晓林老师是北大物理系1977级的学生,在北大完成了从本科到博士阶段的学习后留校任教,担任多门物理主干课程的教学及物理系(学院)的行政管理工作,亲身经历和见证了改革开放后北大特别是物理学院教育教学发展的历史。陈老师的语言朴实平和,对当前人才培养中的成绩与存在的不足有清楚而客观的阐述,有助于我们认清什么是真正能提升教育水平的道路。

一、从招生谈人才培养

记者:陈老师好!首先,非常感谢您对我们工作的支持。您是文革后物理学院的第一届学生,毕业后又留校任教,并做了很多行政工作,对院里的情况应该是比较熟悉,今天特别请您谈谈物理教育方面的问题。您能先简单回顾一下文革后的情况吗?

陈老师:文革时的主流观念对理论学习、对科学知识比较轻视。那时党的主要领导人毛泽东片面强调实践,强调直接从实践中学到的知识,认为最聪明的人都是有实践经验的,而知识分子经常是被贬低。当时报纸上、广播里经常宣传的是这类事例:某些工人或农民不信专家提出的方案,最后的结果证明他们是正确的、专家是错的。

文革中,大学有几年没有招生,随后几年招生了少量的学生,但这些学生的选拔方式是推荐。推荐选拔在很大程度上是凭关系选拔,被推荐的往往是掌握权力的、有关系的家庭里的人,选拔基本上不具有公平性。另外,推荐的标准基本上不包括文理科基础知识水平。

到了一九七七年,整个社会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知识受到尊重,国家恢复了文革前的做法,通过较为公正的选拔程序,即高考来选拔录取大学新生。这对十二年来没有任何机会参加公平的高考选拔的年轻人来是一个特别好机会。得知可以参加高考的消息时,我正在农村插队。我们北大物理系77级很大部分同学有上山下乡背景,从插队的农村考进来。初来北京,我对许多事情都感觉很新鲜,那个时候大学里的一个基本特点是大家学习热情都很高,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宝贵机会。

我印象中,那时候教我们的老师也特别敬业,赵凯华教电磁学,章立源教力学,沈克琦教光学,林纯镇教理论力学,曹昌其教电动力学,黄畇教热力与统计物理,吴崇试教数学物理方法,他们都特别尽心尽责。我理解,老师们都经历了那十年浩劫,他们也终于有了专心教书育人的机会。我给俞允强老师做电动力学助教时,听俞老师说,他曾在文革时候看专业书,还得准备一本政治书,以便相关人员来时,把政治书盖在专业书上面,以免看专业书被批评。

我在北大物理系读了本科、硕士和博士,拿了三个学位证书,有幸得到了众多名师的悉心培养教育,毕业后留在物理系工作直到现在。

我初接触物理系的教学工作时,给张承福老师做助教,协助张老师教经典物理,包括理论力学、电动力学、热力学和统计物理等,随后,我依次把这三门课讲了一遍,然后又教了量子力学,后来给俞允强、林纯镇两位老师做助教。现在以教理论力学和电磁学为主。中间有段时间还教过物理学科的电动力学、数学系的力学与电磁学,两年前开始带实验课。在我们这一辈的老师中,我教的课程是比较多的。

记者:人才培养是个非常大的问题,您能否从招生说起?您长时间负责中学生国际物理奥林匹克竞赛的集训工作,这一直是我们选拔物理人才的一个重要方式,您能介绍一下这方面的情况吗?

陈老师:这方面其实舒幼生老师做得最多,也最有经验。物理学院很重视这项工作,也一直是我们学院的强项。理论课程方面,我们有舒幼生、王稼军、田光善、刘玉鑫、王若鹏等,这都是专业与教学都很强的老师,王稼军老师是全国的教学名师,田光善和刘玉鑫老师是北京市的教学名师,舒老师是我们真正的主教练。实验物理方面,吕斯骅老师是我们的顾问,段家忯、荀坤、张朝晖等都是特别优秀的实验老师,最近这些年全国高等学校物理实验教学委员会的三任理事长都领导、参与了物理奥赛集训队的规划、教学和选拔工作。北大物理竞赛集训队的教师团队,在全国是最优秀的,取得的成绩也是很突出的,每年参加国际竞赛的有五人,我们负责的这五年(2008年——2012年)中,参加国际竞赛和亚洲竞赛的学生都获得了金牌,没有银牌,多次获得国际、亚洲的总分第一名、理论成绩第一名、实验成绩第一名,还有一位女同学(史寒朵)取得了国际物理奥赛总分第一名,她是这项赛事四十多年历史上仅有的一位获得总成绩第一名的女生。

记者: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集训一直是北大在负责吗?

陈老师:我印象中,中国派代表队参赛最早是在1986年,由赵凯华老师带队第一次参加第17届国际物理竞赛。从那之后,就一直由北大带队,连续十一年。一直到1997年,开始由中科大、复旦大学、南京大学等几个大学轮流带队参加比赛,每个学校带队三到四年。2008年,北大再次负责全国物理竞赛集训队培训选拔工作,连续五年。从2013年到2016年四年里,由南开大学负责,2017年再次由北大负责。今年将有物理学院的杨景、穆良柱老师作为领队带领学生分别去俄罗斯和印度尼西亚参加亚赛和国际竞赛。

记者:院里的老师为竞赛付出很多,但发现和培养了物理人才,还是非常有价值的。这些竞赛中取得好成绩的学生去向如何?

陈老师:特别早的情况我不是太清楚。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大部分成绩优秀的竞赛学生保送到了北大。但后来有几年北大物理专业对学生的吸引力下降,到2002年到达了最低点。当时的学院领导决心要改变当时的不利状况,组建了北大物理学院招生工作小组,由一批有经验的老师组成,直接去竞赛现场,充分就有关物理学科学习、研究以及将来的发展前景等方面的问题与学生沟通。我们学院不少资深老师,如李重生、马伯强、刘川、田光善、朱世琳、郭华等都参加了招生。经过老师们的努力,基本改变了招生的不利状况。后来,获得国际和预赛金牌的学生约一半会进入北大学习。随着北大物理学院教学科研工作的稳步提高,北京大学在竞赛学生中的吸引力逐渐增强,到2014级时,当时五名获得国际金牌和八名获得亚洲金牌的学生共13人全部都报考了北大,北大已成为优秀的物理竞赛学生首选志愿。

记者:您觉得物理竞赛跟普通的物理教学在题目上区别在哪里?

陈老师:我认为物理竞赛比其他考试能更好地考察学生的学习能力,启发科学思维。物理是理论与实验并重的,物理竞赛也需要考察动手能力,实验在不同的考试阶段占30-40%比重。物理竞赛中成绩最好的学生一定是理论和实验都很强,这对于选拔人才还有意义。另外竞赛的题目中有相当大部分具有探究性,相当于一个简化的实际问题改造成的竞赛题目。这对于考察学生分析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能起到一定的作用。物理竞赛不只是看拿了多少金牌,更重要的是促进学生学习物理科学、培养科学素质,同时还具有人才选拔作用。高考在一定程度上有“高分低能”的现象,但竞赛上来的学生能力一般都很强。

高考分数相差五分、十分其实体现不出来本质的差别。特别是现在高考题目有越来越简单的趋势,高考状元花落谁家偶然性比较大。物理竞赛的题目往往更接近实际问题,自己要去分析,忽略哪些次要的因素,保留哪些主要的因素,怎样选择适用的物理理论,建立合适的物理模型。国际竞赛和亚洲竞赛出得好的题目基本上都是这种类型的,这是最考验能力的。如果题目太简单,这个时候只能比细心,一个小细节不注意就失利了。我们中国队在参加国际物理竞赛的时候不怕难题,遇到难题更高兴,因为我们的训练很扎实,题目越难我们的相对成绩一般也越好。

记者:最近这些年高考确实降低了难度,您如何评价这件事?

陈老师:靠降低考题难度、缩小考试范围来“减负”,效果真的不好,非常不利于人才选拔。清华的一位老师在这方面有很好的见解,他认为教育与命题要跟上科学的发展,物理作为理科和工科的基础,不能随便“减负”。减负后的高考会使学生在更小的知识范围内,做更大强度的反复、机械性应试训练,更不利于学生的成长。

我认为自主招生考试时除了考数学,理科还应该都考物理,这一点北大招办已经考虑到了,他们在浙江进行的三位一体选拔时重点就考物理内容。我觉得所有理工科专业都应当加大物理所占的分量,在录取中占据更重要的位置。

记者:北大招办在招生方面有什么新的举措吗?

陈老师:目前正在试验“三位一体”的政策,高考占百分之六十,北大的考核占百分之三十,学生高中的学习情况占百分之十,现在浙江正在做试点。如果全部按这个“三位一体”政策,那应该比原来的高考制度要合理一些。如果北大在高考成绩的基础上,有一定再选拔的权力,各院系根据自己的情况再考核一次,就会极大提高人才的选拔的质量,同时也会提高以后的培养质量。对招生情况,我了解的不准确,应以招办的说明为准。

记者:是的。既然我们的目标是建设世界一流大学,培养高端科技人才,北大清华这样的学校在招生政策和培养方式上就应该多一些自主权。

陈老师:对于办学而言,高校比教育部更专业,教育部的规定不需要也不应该太具体。比如,关于老少边穷地区学生的录取比例,教育部应该做出规划,以免高校忽视这些地区的考生,因为这不仅仅是选才问题,还涉及到社会问题和政治问题。但具体按什么标准录取学生、什么样的学生适合各自的学校培养,学校应该有自主权。

自主权大了可能出现的问题是招生中的腐败和违法现象,不过我觉得只要加强防范、严格制定规则,再加民主和公开,这样的问题基本上可以避免。

记者:今年自主招生有了改革,您了解吗?

陈老师:以往自主招生是提前考,提前一年甚至更多。现在的变化是,教育部要求所有的自主招生都要到高考以后进行。今年高考六月九号结束,六月十号左右北大进行自主招生考试。北大实际的招生情况比这复杂,各学科在招生中都在发挥作用。我知道这些年北大随着国家政策的变化,在招生方面也不断调整,效果也很好,具体办法和程序还是要咨询北大招生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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