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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缘修道半缘君——记我敬爱的“大”导师(文/赵茜)

guo  2017.12.04   燕园师友   评论关闭 总浏览数:320

 

我有一位“老师,他有一颗的心。他的学思之心,引领我遨游学海;他的生活之心,教会我品味生活;他的人格之心,指引我走向未来。

——题记

 我的导师姓王,他给自己取了一个绰号,“王大头

一个硕大的头颅,一张圆圆的脸,这是初见时他留给我最深刻的印象。

硕大的头颅上长着浓密乌黑的短发,圆脸上架着一副细腿儿的眼镜。已年过半百的王老师,看起来却比“四十一朵花儿的男性更有精气神儿。

我们系里恐怕再找不出一个脑袋比他更大的人了;然而在我心里,他的头颅之大仅是外在之大,他的内心之大才是“字真正之义。

我们的“大头爸爸学问大

七年前我初入燕园之际,王老师是历史系副主任,行政事务繁忙,与我们这些本科一年级学生来往不多。两年后,我在全系本科生大会上,才第一次见到了他。他穿一身简单的白衬衣,被七八个学生围在人群中间,耐心而细致地讲解着保送研究生的基本情况。我站在人群的边缘,远远望着他的侧脸上那根黑色的眼镜腿儿,心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王老师的脸好大!眼镜都快给撑破了。我暗自捏了捏自己的脸,心道,我果然是个小头孩子,而王老师就像是我们的大头爸爸。大会结束后,我鼓起勇气追上了王老师,开始了我们俩之间第一次的对话,也开启了我们之间长达四年之久的师生缘分。

我这才发觉,“大头爸爸不仅头大,学问也大。他的学问之大,源于生活,精于细致,美于赞赏。

王老师,我想做有关中国女性的历史,不知道您对这方面有了解吗?”那一日,我小心翼翼地问着,当年的我还仅仅知道王老师是韩国史博士出身。

他驻足,不顾夏日里早已讲得口干舌燥,认真地看着我说道,“我自己不做,但是我有阅读过民国的一些有关女性的报刊资料,也许我们可以探讨一下。王老师的回答令我又惊又暖,惊的是他竟然对问津之人寥寥无几的女性历史也有所涉猎,暖的却是他对我这个初出茅庐者的和蔼可亲。从那一刻起,我心中突然就下定了决心,未来的燕园之路,我希望跟随王老师走完。

王老师虽是韩国史出身,但本身非常喜欢中国历史,因此,他的办公室里一半是韩国史方面的书籍,一半是中国史方面的资料,涉猎颇广。他讲求终身学习的理念,无时无刻不在思考和学习。有一次我去系里找他,看到王老师正在全神贯注地在看书。他的书桌上非常整洁,左手边一个褐色桃木书架,上面架着一本厚五厘米的书。书桌中央一台笔记本电脑,随时可以记录思考的灵感,右手边是台式机,里面储存着大量的学术资料。他的眼神在这三者之间逡巡着,时而停下来闭眼思考,时而又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一阵。我敲门进去,他只简单一句,“你先坐。说罢,再稍微整理一下刚才的思绪,这才稍稍放下手头的工作,跟我攀谈起来。

说起攀谈,我与王老师是师生间严谨的探讨,是朋友间平等的交流。王老师从不摆架子,对待学生亲如子女。他善于观察生活,且治学严谨,待人亲切,尊重并善于倾听别人的意见,适时提出自己的建议。每一次跟他交流学术问题,我都能愉快地谈话并且学习到很多东西。有一次,我们聊起了中国农村妇女的生活,王老师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他的眼中闪着激动而骄傲的光芒,谈起了他母亲过去的生活。王老师生于上世纪六十年代,是河南农村家庭长大的孩子,母亲靠着务农养活了兄妹几人,并供他读完了大学。农家的孩子早当家,王老师小时候便开始帮着母亲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每年插秧的季节,他总会站在田头看着母亲劳动。“我母亲常常挽起裤腿儿,笼着袖子,挎着竹篮就下田插秧去了,农村妇女并不是我们所想的那样愚笨,她们技术老练、而且体力健壮,比城里的小姐们不知厉害多少倍!我仔细地倾听并记录着,心想王老师真心是个孝顺且细心的人,他的学问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古人云世事洞明皆学问,而王老师则是处处留心皆学问。

王老师的学问之心还在于他要求我们每个学生都要创新地发问、缜密的思考、细致地修改。他时常参加韩国方面举办的各项学术会议,并且一有机会就带着我们出外交流访问,或是鼓励我们积极出外交流,他认为只有多见世面,多听别人的研究,才能有所长进,有所创新。大三的日子里,我跟随王老师开始写作学年论文。他时常扮演着亦师亦友的角色,一面指导我的论文写作,一面还经常与我讨论学术问题。我喜欢中国妇女史,王老师很赞赏我能找准自己感兴趣的学术方向。在历史学界,大学问家向来以男性的主体历史为重,对于女性历史还是稍有些轻视的,但是王老师一直鼓励我专注于自己的兴趣,他还专门搜集了一套台湾的妇女史研究论文集送给了我。受到王老师的鼓励和启发,我决定前往台湾交换学习,而我的学年论文也是在台湾完成的,从初稿到定稿至少修改了四次,每一次王老师都不辞辛苦地在邮件里给我详细的教导。他给我提出了三个问题:第一,你的问题意识是什么?第二,你的核心论点是什么?第三,你的论述框架是什么?顺着王老师的问题,我整理了自己的思路,提出了自己的创见。而在整篇论文的完成过程中,大到每一章节、段落,小到每一句话,字里行间,都充满了王老师细致而发人深省的批注。每当我前一日傍晚发去的邮件在翌日清晨返回时,我心中纵使充满细密绵延的感动,那文本中五颜六色的批注,正是王老师用心良苦之处。我在台湾求学时,王老师也扮演起了亦师亦父的角色,一面指导我阅读海外宝贵的文献资料,一面还时刻关心着我在海外生活的点点滴滴。那一年台湾正值“太阳花学运,王老师也时刻关心着我在海外的安全问题,经常询问着我的消息。

本科毕业时我继续跟着王老师撰写学位论文,在同时带了六位本科毕业生的情况下,他一如既往地给了我耐心的指导。如果说一篇论文是一副身体,那么我论文的每一条血管、每一处血液、每一个毛孔,都经过了王老师精密地诊断,他总是能够一针见血、对症下药,使我的学业进步迅速。在毕业答辩那天,王老师作为答辩委员会主席,亲切地鼓励我要有自信,他对我的努力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和赞赏,因此我的论文也取得了九十分的高分。答辩结束后,王老师鼓励我继续坚持自己的研究兴趣,在硕士期间不断努力,更上层楼。之后,王老师还邀请作为本科生的我及时地加入了他的研究生师门,因此我得以在本科四年级时便幸运地结识了更多的师兄师姐,也及早地开始接触研究生的学习与生活。

王老师不仅是我的导师,更是我的“大头爸爸。他没得过“十佳教师”,但却是我心中的学问大家。他的学问之心之大,让我感受到了学术的乐趣,源于生活的创新、精与细致的修改、美于赞赏与鼓励,这一切使像我一样的小头孩子在他的关怀下,度过了开心的本科生活,也迎来了硕士生活。

心“之人爱生活

王老师是个懂生活、爱生活的人,他的心不仅能容纳学术的海洋,更教会了我品味生活。

进入硕士阶段后,本应该以学术为重,但是我的师门,却是学术与生活并重。王老师喜爱采风,擅长户外运动。我从大四开始便习惯跟着导师和师门兄妹们翻山越岭。他总是教导我们,有一个好身体,才会有好的学习和生活。

初入师门那一年,导师便带领我们一同前往燕郊的丫髻山采风。导师一身学生党标配,一身运动装、一个双肩包、一只大水壶、一双极其舒适的户外越野鞋,连运动帽也不用戴,就跟着我们一起上了山。王老师一路上一边给我们讲解着当地的风土人情和历史文化,一边指导我们注意观察和收集有效信息。与此同时,他还不忘与另一位带队老师交流探讨、谈笑风生。两位老师的妙语连珠使得这一路的黄土路、砖瓦墙都能横生乐趣。

丫髻山烟雾袅袅,悄寂无声,据传清代王亲贵族专门在此地设立了道观。王老师带我们参观了道观后,便顺着小路一路走到了村落尽头的天主教教堂。我们正惊讶于同一个村落中竟有不同的宗教信仰,王老师却已经开始与当地的村民攀谈起来。不一会儿,他便能将刚学到的东西向我们娓娓道来。这惊人的记忆力和思考力令我折服!

第二年我担任了王老师本科生的课程助教,我们一同带领本科同学前往燕郊的桑裕村进行考察。桑裕村是一个保持了古朴民风的村落,没有进行商业化开发,所以对于城里孩子而言一切设施都很不方便。王老师带着我们近五十个人坐着大巴车到了那里,一下车便告诉我们这里最干净的厕所就是村外的一个旱厕。女生们顿时面色变了变,男生们倒是没什么关系。因为我担任领队,所以王老师一早嘱咐我一定要注意好同学们的安全问题,于是我陪着女生们解决了个人问题后,才跟着王老师一起进了村。村子里的小路阡陌纵横,王老师走在最前面,总是会时不时回头等等后面的同学,看到所有人都跟上了这才继续前进,从不落下任何一个人。小路的尽头仿佛进入了另一片神奇的天地——黄金的麦地上面的荒山野岭。那粗犷而辽阔的景色,一时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大家纷纷举起了镜头开始拍摄美景,王老师也像个小孩一样开心地钻进了我们的镜头,咔嚓一声便留下了我们永久的记忆。欣赏完美景,王老师便开启了暴走模式。他在最前头带队,双腿健步如飞,毫不犹豫地跨过了一切荆棘,从麦地上面的小道一路快速行军,颇有种红军过草地的既视感。我在最后垫底,紧赶慢赶跟着队伍狂奔。一路上走过了垃圾堆、野草地、黄土坡,当我站在麦地尽头向远处眺望时,王老师的步伐已经走到了半里开外的村落入口处。他虽健步如飞,却也没忘记我们这些后进生,他站在村口朝我挥手示意,我也挥手表示一切安好,他这才放心地带着前面的队伍继续走进如迷宫一般的村落。

细细索索前进的脚步声,如长蛇般蜿蜒盘旋在山间的队伍,还有王老师那时常回眸张望的身影,都让我有种安心的感觉,激进冒险的精神中带着安定的气息,这就是他的魅力所在。在他的师门里,我们需要时刻保持着进取心、求知欲,同时也要保持严谨向学、认真踏实的态度。

学术自从生活出,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王老师希望我们懂得生活、热爱生活,从生活中汲取灵感,开创学术。他在学术的道路上披荆斩棘,却从未忘记过生活的童心和录取。

大写的“心”,大写的“人”

王老师的魅力不只在于故纸堆中跳跃的字符,也不仅是山川江流上厚重的足迹,他拥有一颗大写的“心”,做一个大写的“人”,才会以伟大的人格使我折服,令我铭记!

还记得大四毕业的暑假,班级有一位同学家里出了事情,无法回家,且断了生活费的来源。当我得知这件事时,王老师早已出面帮她解决了一切困难。然而,王老师并没有直接给她赞助路费、生活费,而是为她在系里安排了一份助理工作,要求她自立自强,通过自己的努力工作来赚取生活费。他说,一个人如果轻而易举地得到帮助,他不会珍惜别人的好意,也不会明白生活的艰难,只有通过自己的劳动所得,他才能成长。不仅如此,王老师还要求我们熟悉的同学为她保密,保护同学的隐私和她的自尊心。当我看着导师为一个已经保研去了别的系的同学如此劳心劳力,不辞辛苦,视学生如己出,我终于明白,他是我们的老师,更是我们在这个孤独的异乡里,撑起风雨的参天大树。

除了对学生有一颗关爱之心,王老师对待同事朋友也是真诚、亲切中带着原则性的要求。作为领导,系里的员工都很钦佩王老师的为人。有人犯了错误,他会亲切但严肃地指出,并督促其尽快改正;有人做了好事,他也会严肃但愉悦地赞扬,并敦促系里及时表彰。作为学界的同仁,老师们如果对一个问题众说纷纭,他也会多倾听别人的意见,并鼓励众人各抒己见、不要孤芳自赏。如果大家争论得喋喋不休,他也会及时调和气氛,使同事们都能心平气和地得出结论。他总是告诫我们,多倾听,多思考,才能厚积薄发。前些日子,王老师还陪同离退休职工前往雄安新区采风,他对待那些年长的前辈,更是心存敬重,却也关心备至。

王老师为人低调谦和,工作态度认真,而且处处散发着学者的睿智。前几日我们一同批改博雅计划的历史卷,王老师跟我们学生一样,安静地坐在电脑前,一起阅卷,时而交流一下需要注意的问题。不一会儿,中文系的孔老师走了进来,在机房里转了一圈,颇有些督查官的气场,对我们讲了几句批改纪律的训话后便离开了。我目送孔老师离去的背影,再想起曾经上文学课上的他,顿时觉得孔老师十分有气场,讲话中气十足,却有些远离我们这些在文学造诣上很卑微的学生了。扭头看看我右侧默默改卷的导师,我再一次感到了亲切,他认真的侧脸、睿智的神情、安静的思维,都如此令人折服。忽然间,我问了他一个问题,我说:“据说孔老师是孔子的后人?”王老师眼中含笑地看着我,“据说他们家的族谱上是这么写的。你知道吗?孔子家族的后人,每六十代就重新开始一次排行。”我颇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不明所以。王老师放下了手中的卷子,细心地告诉我,“我的意思是,第六十代的人的名字跟第一代的祖先的名字第二个字是一样的。”我恍然大悟,“所以看族谱时,可以用这个方式来向上推。难怪……”我没料到,一次随意的发问和交谈,竟然又让我学到了新的知识。短暂的交谈后,我们各自又开始了改卷。然而,王老师对第一题的答案不是很满意,他作为小组长又重新审核了一遍所有的题目,确认无误,这才放心地带着我们离开了阅卷室。末了,他还提醒我们不要落下东西,一旦出了阅卷室,就不能再返回了。细心如此,不禁令我们几个学生都十分感动。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王老师有一颗伟大的人格之心,在这个浑浊的世间,他能够以一颗包容、忍让、睿智的心来启发后生,敬重前辈,这才能处处留心造学问,事事豁达练文章。

后记:“眼底未名水,胸中黄河月”,心怀恩师情

“博雅花开谓之春,未名湖绿谓之夏。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人间第一流。”

2017年68日,我在朋友圈发出了高考结束后的第一条状态。

那一天的北京,尘埃散去,蔚蓝的天空下,未名湖的景色堪称人间一绝。我独自在湖边散步,一边走,一边回味着今年全国卷的作文题目。题目中李清照的那一句“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恰好与眼前的湖光塔影相得益彰,颇有些乐趣。

我开始思考过去这七年,那些陪伴我一同欢笑、哭泣的人们。

王老师的音容笑貌不由得浮现在四周,陪着我一直走下去。

若要问我,这燕园之乐在于何处?我便要这样回答:

燕园这一支鲜艳夺目的花,在万紫千红的大学花园中,却也是“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但若仅有风景这边独好,便不足以留住我的怀念。在这大师云集的燕园里,因为遇见了恩师,我才会在学术和生活上不断进步,他便是我在燕园最想留住的那道风景,“取次花丛懒回顾”,这首燕园情于我却是“半缘修道半缘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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