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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发现自己,经济认识社会–访国发院沈艳老师(二)

guo  2017.12.05   名师名课   评论关闭 总浏览数:116

二、发现自己:谈谈教学工作的体会

记者:您怎么评价自己这些年的教学工作?

沈老师:要有比较好的教学效果,精心的准备肯定是必不可少的。每次上课之前我都会有比较详细的课堂教学规划,不管是研究生课程还是双学位课程都会有PPT。不过我觉得更重要的是,要在课堂上根据学生的临场反应调整上课内容,这样课堂才生动,有比较好的互动效果。在本科生的课程中,我更重视理念和思维方法,具体的工具应用讲得少。带着他们推导一系列公式其实相对容易,似乎显得老师也很有水平,但我觉得这样的教学效果并不好。

记者:您从事教学工作的主要感受是什么?

沈老师:来北大的都是非常优秀的学生,都非常愿意学习。对我教的第一届学生(2003级)我有一种特别的感情,如今还很关注他们的成长。他们中间不少都已经是美国名校的教授了。去年他们中的一位回国,跟我聊天的时候提及,他们毕业的时候,我跟几个女生抱头痛哭,他在一边看着。说得我挺不好意思的。

最近几年我觉得教学上的难度加大了,主要是整体的教学环境在变。现在学习的压力比以前更大了,而在学习兴趣方面,似乎学生更容易呈现出一种疲惫感。特别是双学位课程,大都在晚上,学生们忙了一天坐下来上课的时候,已经是身心俱疲的状态。上课越来越没有什么反应,说个笑话也没有人笑,这会让我觉得很痛苦,很有挫败感,反思是不是自己水平不行。

我和其他老师交流时,他们也有类似感受,但可能没有我这么敏感。有的学生会在老师上课时在下面说话,这是我不能接受的。既然来听课了,就应该认真听讲,有问题我们可以讨论,但不能破坏课堂秩序。现在都有手机、电脑,跟我们当年课堂完全不一样了,我们当年带到课上的只有笔和本子。对于这种情况,我也没想出特别好的应对办法,只能尽量让课堂生动一点,尽可能多地让他们把注意力放在教学内容上。其实我自己也一样,在开学术会议的时,注意力稍有放松就开始刷微信。

记者:您觉得学生压力大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沈老师:现在是选择很多,诱惑很多,而很多人并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主要表现就是什么都在尝试,双学位在读、各种证书在考,科研在做,实习更不能落下。我们招夏令营时,很多人都是院系前几名,又做科研,又做实习,又通过了各种资格考试。简历看着非常光鲜靓丽,个人能力也非常强,但他往往表达不出自己明确的方向和目标。我们的教育知识给得多,但是对人格、品格的塑造很欠缺,结果是越教育越让他们不明白自己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最想达到什么样的目标。这阵子读朱光潜的文章,觉得也许大学教育中缺了美学教育是很大的缺憾。什么样的人生才美?没有这样的教育和引导,很容易发生到了毕业还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状况。

我个人觉得在学校是一段很奢侈的时间,应该更多地发现自己,多做一些“没用”的事儿,多读一些“没用”的书,帮助自己发现真正向往的是什么。什么都想做,什么都想做好,忙忙碌碌之中,反而容易迷失。

记者:现在研究生面试所占的比重越来越大,从您的角度,希望录取什么样的学生?

沈老师:首先就是好奇心,我们会在面试的时候问他对什么经济问题感兴趣,看是否对研究有真实的胃口。其次,我们会按照他说的那个问题再一步步讨论下去。在交流中看他的逻辑、看问题的方法和思路,有时候会故意挑战一下,看他会以什么态度面对挑战。因为选拔研究生不仅仅要关注候选人的学术潜力,还要看品质,考虑他能不能、适不适合我们这里。在面试中,这些都可能在看似不经意的交流中考量或观察。

 

记者:计量经济学对现代社会的管理应该是非常重要的理论与工具。现在北大修经济双学位的同学很多,您能谈谈具体这门课的教学吗?

沈老师:课上的孩子确实都很聪明,他们缺的不是知识和能力,如果想了解某一个专业领域的知识,拿着书、看看材料都能自学。他们缺的是视角,就是你怎么看所谓的事实。事实是以数据和信息的形式呈现的,真实性和全面性如何?经济学不像自然科学,同样的材料,不同的人也会得出大相径庭的结论,这涉及研究者的世界观与方法论的问题。

计量经济学是连接理论和现实的学科。计量经济学是工具,帮助我们认识现实,进行预测和模拟,其中重要的是用怎样的视野、胸怀看待数据,所以教学中我会特别强调数据的素养。我希望达到的目标是,大家上完课后再读新闻就会思考资料从哪儿来、真实性怎么样、会不会是片面的?在相信信息和结论之前先问一问自己,作者是从哪个视角看问题的,在这基础上我们再讲分析数据的方法,并探讨结论的合理性。

在本科生阶段,我的教学更看重对理念的沟通和讨论,因为对于技术、知识,我只需要给他们指明道路。比如你关心时间序列,那明了主要问题是哪些、有哪些关键资料、主要工具,花时间和精力就可以慢慢入门。理念和思路能够帮你寻找工具,正确地使用工具,我觉得对本科阶段这方面更重要。到了研究生阶段就需要一些工具去研究分析问题了,这个时候我会更强调你如何问问题,怎么结合数据和现象问出一个现在能够处理的问题;再有就是如何读文献,做研究肯定不能闭门造车,需要大家一起讨论文献,在这个过程中学习别人处理这个问题的方法和思维;最后是批判性思维,我常常让他们设想自己作为一个评审人看自己有什么不足。这种批判性的视角是学术独立性的重要保证,否则一味地自我感觉良好,那不是独立精神,而是偏执。

记者:态度和观念很难传授。我们经常可以看到一些相当极端、偏激的人也觉得自己是理性客观的,学生中应该也有这样的人。

沈老师:educate这个词原来的意思是引导,不是灌输。教育是引导人发现自己沉睡的对世界的好奇和学习的天赋,我们能做的只是呈现和分析。我们提供的是看世界的视角,能做的事情是像导游一样,带领他们欣赏沿途的风景,绕过可能的陷阱。总会有一些人想走别的道路,尽管有时你觉得有问题,但也只能提醒。

我想让学生知道做学问不要偏激,同一个问题我都会讲从这个角度是这么看的,从那个角度又是那么看的,每一个视角都有道理,也有缺陷。我不会批评别人的观念,只需要带领他们一起看同一个问题别人是怎么看的。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问题也一样,看多了他们自然明白。学生不会成为你所希望的样子,但老师对学术的态度对学生肯定有积极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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