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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满园深浅色,无言照在绿波中

guo  2018.06.26   大学之前   评论关闭 总浏览数:145

唐代诗人王涯写过这样一句诗:“满园深浅色,照在绿波中。”在他的眼中,万树颜色深浅不一的杏花映照着滢滢春水,亦不知是杏花浸染了春水,还是春水浸润着杏花,江边是杏花林,水中是杏花影,互相映衬,相得益彰,才成就了一片盎然春色。

如果人生亦如山林间悠荡的绿波汩汩而流,那父母就是两岸杏花林中辛勤耕作的园丁,他们种下万树深浅,花色的倒影荡漾在绿波中,便幻化作了我们人生的底色。直到某一日,绿波终将化作飞瀑三千尺,瀑水喷成虹,直入白云深处,唯有曾经的深深浅浅的印记会绽放出漫天的五彩斑斓。——前记

一水护田将绿绕,两山排闼送青来

平日里无意中翻开了一本老相册,我生命最初的记忆是一双13号绿底白皮旅游鞋。

这双鞋是父亲专门买来庆祝刚过半岁的我学会了走路。在母亲的指导下,我学会了自己把一匝长的小鞋子套到脚丫上,然后步履蹒跚地在家里挣扎着前行。父亲把手臂抱成了半开的环,套着我在里面一步一步自助学步。

学会了走路,我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奔跑。1993年的深秋,父亲去天津出差时给我带回了92块钱的手推车,我高兴地咿咿呀呀地叫着。很久以后,父亲才告诉我,那一年他的工资是每个月99块钱。

一岁的记忆则停留在了甘肃Q县里的淅淅沥沥的下雨天。在大院里坑坑洼洼的泥泞之中,瘦削的母亲左手提着20斤重的银色铁皮水桶,右手抱着胖嘟嘟的我,一把大花伞在我的小手中缓慢地摇曳着,洒下了一路的叮叮当当。那一年,我的身高还不足以衡量母亲刚过一米五的身躯。

提了满桶的水回到家中,在狭小的厨房里铺上那张一米长的案板。母亲在案板那头倒水和面,我在这头啃着粗大的白馒头。那时候,收音机里每一天都重复着这样的歌词:“让青春吹动了你的长发,让它牵引你的梦;不知不觉这尘世的历史,已记取你的笑容。红红心中蓝蓝的天是个生命的开始”,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九二年冬至就是母亲那颗红红心中蓝蓝的天。

两岁的时候我认识了对门邻居家的小朋友T,他的父亲对他的要求十分严格。我时常会记起在他家吃午饭的时候,他父亲会在我们的身后踱步,手中还握着一根苍蝇拍。如果他淘气不吃饭或是把饭菜弄到了地上,那根苍蝇拍会毫不客气地招呼向他的后背,结果就是他红着眼睛吊泪吃完了一盘苦瓜。回到自己家里时,我偶尔会怯生生地看着父亲端着饭碗在桌子旁等我,但是每次招呼我的却不是苍蝇拍,而是父亲将仔细挑出来的鲜嫩的鱼肉喂进我的口中。那时候我便想我的爸爸是天底下最温柔的爸爸了。直到几年后,我才在家里布满灰尘的床底下发现了一个崭新的苍蝇拍。

三岁的时候我进了县城里的幼儿园。母亲每日在家中做好饭菜等着父亲下班后从城里接我回家。有时候父亲会骑着他那辆黑色粗轮自行车载着我一路兜风,有时候他陪着我坐公车回家。又一次坐公车,我因为车里闷热便把母亲给我新买的黑色绒布小连衣裙外套脱掉了,于是下车后我便再也没见过那件好看的小裙子。担心被母亲责怪,父亲二话不说拉着我进了县城中心的百货大楼,于是我穿着小裙子去上学,却穿了一身丑丑的白色运动服回到了家里。而我只顾着为从拥有一件衣服变成了两件衣服而感到开心。

也是在三岁那一年,父亲带我回了趟农村老家。我在村头新修的铁轨上蹦来蹦去,那一年的绿皮火车是我见过最新奇的物件。父亲曾说,90年代的中国,他能带我欣赏的最新奇的东西就是火车了。如今,那些绿皮火车早已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可是它们却永远地留在了我的一颗童心之中,因为那是父亲给我最美的礼物。

五岁以前的生活简单而平静,如一汪安谧的泉水,源头在汩汩地冒着,水花很小却很旺盛。这旺盛的生机中,蕴藏了万物最灵秀之气,而这灵秀之气中弥散着园丁们竭尽所能的呵护。古人云:“一水护田将绿绕”,父亲和母亲日复一日的付出为我的人生送来了源头的活水,我像一条青青的绿波,正从这里开始流淌。

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

1998年,随着父亲工作的调动,我们搬到了X市。小学以前,我没有上过学前班。母亲在家教了我两年,具体教的什么我记不太清楚了。但是我至今都记得母亲攒钱买下的卡座里,每日准时放着“desk desk 课桌,chair chair 椅子”的声音。在我出生第五年的尾巴上,我每日都跟着磁带在客厅里跳单词歌,没有可视的动作,母亲就自己编舞,然后带着我在家里边唱边跳。除了单词,母亲还教我简单的数学。我初三毕业的时候,一个小学的发小在同学录的留言里写道:“那一年,小小的你被母亲牵着小手进了校长办公室,我就排队站在你的后面,听你熟练地背诵出九九乘法表,那时我就在想,这个小女孩真是太厉害了!”这一页的同学录,我会珍藏一生。

小学前三年给我的记忆是满本的小红花和每一次都300分的语数外成绩。但是我从没告诉过别人,每一日放学回家,母亲都会监督我总结出当日学习的内容,每一次考试前,母亲都会亲自出一套卷子让我模拟。到目前为止,母亲唯一一次对我动手也是在这个时候。说是动手,其实也算不上,我记忆最深刻的动作不过是母亲脱掉了拖鞋,用柔软的脚尖在我的屁股上轻轻踢了一脚。那一脚我至今记忆深刻,而原因不过是母亲问我“买菜的时候,一块五的白菜加上一块七的黄瓜总共多少钱?”而我则心不在焉地敷衍道:“三块。”我不知道那一刻我的脑袋在神游何方,但我至今都记得母亲一边踢我,一边气的掉泪的模样。许多年后,我跟母亲聊起这件事,她温柔地向我道歉,她说以为我没学会那一课的加减法,所以气极。那一日后,我再没犯过这种低级错误,每次作业都认真地校对,每次考试都遵循着母亲的十四字箴言:“仔细仔细再仔细,认真认真再认真。”

在我的记忆中,30多岁的母亲开始变的严厉起来,然而她的温柔的爱意却是一分不减。上了小学后,母亲被借调到20公里以外的项目组,每日早出晚归,与我见面的时间不如以往多了。可是母亲于我而言,与每日朝夕相处的父亲是同等的亲密。我在小区里企业自办的学校学习,母亲每日清晨都会备好午饭,然后目送我背着小书包一路朝着学校大门前进,直到她的视线被掩映的绿叶所遮挡。出门前,我都会把一头短发左梳右梳,然后问一声:“我帅吗?”母亲每次都是笑嘻嘻地回答:“帅!”这样的情景,每当我想起都忍不住抿嘴而笑。那时年幼而自恋的我,就在母亲一日日的鼓励声中拥有了自信。每日正午时分,父亲便在微波炉里热了饭菜跟我一起吃,而每当夕阳西下的时刻,我便跟着父亲到了我最爱的融昌饭馆,点一份宫保鸡丁加米饭。以至于后来再偶遇饭馆的老板,他总是笑着对父亲说:“你们家女儿可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已经25岁的我,还是很喜欢吃宫保鸡丁,熟悉我的朋友都知道我对它的喜爱。融昌已然在一次次的拆迁中分崩离析,可是那些年的鸡丁却是我心底最美的时光。它的美味来自于郫县豆瓣酱,而它的美好记忆则源于父亲每日的陪伴。

千禧年的时代,小红花还是我们小学生亲手剪的。一朵朵小红花和每年一度的“三好学生”证书是一个人足够优秀的唯一证明。三年级的最后一学期,班主任王老师在班上当众劝告我把“三好学生”荣誉让给一位进步很大的同学,我嘴上答应了,心中却有些不平。回家后告知了母亲,母亲听后告诉我一句话:“老师的心意是好的,做法却是不好的。”家长会后,母亲找到班主任谈了这件事,班主任意识到了一些考虑不周的地方,向我和母亲表示了抱歉。不过,那一年的荣誉称号,我还是让给了进步生。如今再回首,我终于明白需要的不是母亲为我争取“三好学生”的头衔,而是那一句言简意赅的道理。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而我的少年时光里有母亲严格的教导、父亲温柔的陪伴,有名列前茅的优越感,也有成绩下滑后的脆弱无力。人生前九年的学习期,父母用温暖而扎实的陪伴给我养成踏实的性格和严瑾的习惯。无论在学习还是生活上,我人生的绿波都在缓缓前行,父亲是春日里的暖阳,母亲则是那适时的甘霖,德泽万物,努力生辉。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今年求职时被HR问到这样一个问题:“你人生中遇到的最大的失败是什么?”

我笑了笑:“如果一定要说出一件事,那么中考的失利是我最大的失败。”

2008年,汶川512地震,多少家庭妻离子散,在为他们默哀的同时我庆幸自己能平安无恙地参加中考。然而,我只考了512分,这个数字从此在我的脑中挥之不去。这个成绩不算理想,也使我与X市市最好的三所高中失之交臂,最终我选择就读于第五名的学校。我的高一是在理科实验班度过的,班主任是一位十分严厉的物理老师,要求我们每个单元学完后都要进行一次高考真题测试。一套题目五道大题,总共125分。第一次考试,同桌得了75分,我得了0分。

为此我怅惘了一个多月。我在高中是寄宿生,每周回家一次。这一次回家的时候,我把卷子交给了父亲和母亲。我已经忘记了父亲母亲是怎样的目光,但是他们口中说出的字句却并没有令我恐惧。父亲语重心长地告诉我,“我们现在已经无法辅导你的功课了,以后的学习全靠你自己。你要学会分析自己的失误,然后进行总结,保证一种错误只犯一次。眼睛要始终盯着第一名的同学,这样你才不会停滞不前。”第一次的交谈没有我想象中的狂风暴雨,反倒是这润物无声的细雨般的话句使我受益匪浅。此后,我开始学会制定计划、总结与反思,与同学分享错题的经验,直到高一结束时,我从班级第32名一跃而至第2名。

高中的生活是忙碌而乏味的,却也是充实而有趣的。忙碌而乏味的是日复一日的题海战术,充实而有趣的是每一次的努力与进步。母亲已经没有能力和精力来重复以往陪练陪考的“工作”,父亲也因养家糊口的压力而没有时间和空间来陪我日日点一份宫保鸡丁。但是母亲把她的陪伴化作了价格不菲的“金帝巧克力”,在我高中的每一次考试前我都会吃一块香浓的牛奶巧克力,那满嘴的香醇让我脑海中浮现母亲的十四字箴言。在我心中,那一块母亲亲手交给我的巧克力仿佛带有奇妙的魔法,它让我的大脑能够在飞快地运转的同时变的细致耐心。而每周一次的学校附近的巴克斯意大利餐厅成了我们全家享受温馨的相聚时刻的神圣的殿堂。每当周五的傍晚,父亲母亲都会带着我坐在巴克斯的窗边的位置,那红白格子相兼的桌布,和咖啡色的木桌,还有那叮叮当当的银光闪闪的刀叉,拼成了我记忆中最温暖的时光。“金帝巧克力”如今已在市场化的浪潮中被“德芙”击败,巴克斯餐厅也随时光被新的餐馆取代,但是那些家人相聚的美好时光和父母亲无言的陪伴却一直深藏在我的心底。

高中三年如白驹过隙,我弃理从文也不过两载岁月。第一年,我时常为物理和数学而感到痛苦,但父亲和母亲无言的鼓励和温暖的关怀给了我奋战的信心。第二年,我常常站在文科实验班的顶端,体验“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之感,但父亲和母亲友善的提醒和不变的关怀给了我胜不骄败不馁的决心。第三年,我开始心生焦虑,为着第一学府的荣耀而无法安眠,但父亲母亲淡然而理性的态度给了我安之若素的安心。我常常担心“山重水复”,而母亲却笑言“柳暗花明”;我常常担心“前路无知己”,父亲却感慨“谁人不识君”。

古人云:“谁无暴风劲雨时,守得云开见月明”2011年的酷夏,在经历了起起落落、悲悲喜喜之后,我终于如愿以偿考了北京大学。625日午时高考成绩才会公布,那一日清早父亲带我去了家附近的一家小饭馆,我们两人点了一碗牛肉面,一个牛肉汉堡。父亲呼噜噜地吸着面条,我却紧张地吃不下汉堡。父亲见我吃不下,拍了拍我的肩,示意我不必太忧心。回到家中,我们全家一起打开了电脑,一起登陆了网站。12点的正午时分,我点击了确认查看的按钮,分数出现的一刻,父亲母亲和我都屏息凝神地盯着电脑屏幕。突然,父亲微蹙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他长舒了一口气。母亲站在桌边,突然咧开了嘴笑出了声。我站起身,母亲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说了句“恭喜宝宝!”我微微笑着,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心道“我的18岁就这么到来了”,唯愿岁月静好。

随着年岁的增长,父母也不再年轻,少了拼劲和冲劲,却多了稳重和淡定。他们安静地陪伴着我度过了我的花季雨季,如同润物无声的小雨般,给春日的绿波中洒下星星点点的甘霖。远眺时,那雨中的花草鲜艳夺目,近看时这绿波中却荡漾着无声的爱意。

目穷淮海满如银,万道虹光育蚌珍

各大公司的HR最喜欢问一个问题:“到目前为止,你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类似的问题俗称为“宝洁八大问”。

求职者回答这种问题有千种答案、百种技巧,但为了拿到一份offer,人们口中的每一个答案都绝对不是最真心后悔的事。当我被问到这个问题时,我也说了准备好的答案,顺利地拿下一个我并不怎么喜欢的工作机会。兜兜转转,求职的这一年里,我遇到过许多次这样的拷问,最终我选择回避这些古怪的社会企业,躲入了中学校园这片避风港。

然而,由于各种因素的作用,今年硕士毕业我最终选择了H市一所非TOP2的学校任职。在去年到今年的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一直心有不甘。因为要留在H市,我选择了最保守、最稳妥但并不是最优化的工作机会。在这里,人生仿佛走入了一个岔路口,向左是孤身一人在北京的名校里漂泊,向右是有爱人陪伴在H市的普通中学里生活。作为一个身披“北大”光环的毕业生,相信不少人会选择左边的路,尽管它有些孤独,但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又怎么会在意孤独这件事情?

在90后普遍追求“瞎折腾”的价值观的照耀下, 60后的一代人的追求显得保守而沧桑。对于普遍的90后来说,有钱、有平台、有地位才是最重要的。作为一名不太典型的90后的我亦不能脱俗,我为工作的事心焦了许久,寒假回到家里仍然摆出一副怨天尤人的模样。我觉得我的选择都是性格保守不敢冒险所致,而且我也将性格的问题归咎于父母的家庭教育。

于是,在寒假的某一天,我跟母亲说了这么一句话。

“你们60后这代人的格局太小,所以眼界也不够宽广,所以胆子也小,所以把我的性格也弄得胆小如鼠。”

一大堆“所以”,都是我自己想当然的推论。格局太小,所以他们没有住在大城市,连带着我也没住在北上广深这些大城市。眼界不宽,所以他们没能在选专业的时候给我更好的建议,连带着我选了一个难以挣大钱的专业。胆子太小,所以他们总是教育我要找一份稳定的、体制内的工作,连带着我从小就容易瞻前顾后、不喜欢冒险。我的保守的性格一旦养成,于是在今年的求职过程中畏手畏脚、限于地域,所以最终的结局也不算完美。

我说完这番话,母亲脸色有些黯淡,眉头微蹙,我猜她可能没有料到一个上了北大令她感到自豪而骄傲的女儿最终却说她的格局太小。

然而,母亲只说了一句话:“你说我和你爸格局小,我承认。但这是时代使然,你爸从甘肃最穷的农村地区考学到了城市,我从甘肃一个小县城招工到了这个单位,你以为我们不羡慕人家从小就生活在北京、上海的孩子吗?”说完这句话,母亲脸色暗沉着,不再理会我,系上围裙进了厨房去做午饭了,因为父亲很快就要下班回来了。

这一天我都是自讨没趣地吃着饭、做自己的事,母亲一句话都没跟我说。

我突然又一次感到很后悔,因为我想起了父亲母亲小时候的家庭状况,我说他们格局太小固然是事实不假,但却有失公允。

父亲出生在甘肃定西地区的农村,我奶奶是裁缝,爷爷是纯粹的务农者。在他们的二婚家庭里,父亲作为幼子,与一群同母异父的兄姐一起生活,经济拮据是必然的事。尽管如此,父亲从小聪明伶俐,学习成绩优异,从镇上的学校一路考到了省城的高中。然而可惜的是,小时候农村医疗条件差,爷爷自己给父亲拔了一颗牙之后,父亲的记忆力明显衰退了许多,以至于选择了喜欢的文科却只能考到396分的成绩。父亲去了四川上中专,依然名列前茅,还担任了班长,在他的青春时代的朋友眼中他是绝对的大好人。毕业后,父亲很幸运地分配到了甘肃的油田从事统计工作。在工作后一路自主学习,拿到了成人本科的学历,并且凭着过硬的专业技能成功升到了科长的位置。在我眼中,父亲是60后一代人中励志的榜样,但很明显,他老好人的风格和安分守己的性格在当下这个时代似乎落伍了。

母亲出生在甘肃Q县,我外公是地方公务人员中的中层干部,外婆因病早逝,母亲刚刚成年就得帮忙照看两个弟妹。母亲理科很弱,数学常常考零分,但是语文和英语在同龄人中出类拔萃,往往都是示范作文和英语满分的优秀学生。这样的两极分化让母亲最终考取了英语师范类的中专,在她19岁那一年便成为高中三年级的英语老师。母亲不甘在县城做老师,借由油田招工的机会想要来到国企单位的学校做老师,然而天意弄人,她的努力却抵不过裙带关系浓厚的国企单位,最终她没能继续从教,却被分配到了完全陌生的岗位。母亲仍旧凭借她惊人的学习能力,从一个技术小白,一路考取了特殊工种的高级资格证,从一个菜鸟摇身一变成了师傅。在之后的许多年里,母亲常常感慨自己选择的失误,感慨造化弄人,她没有继续从事高贵而受人尊敬的教职,但她却有机会走出甘肃,来到X市这个相对发达的省会城市。也因此,我成为生在甘肃却长在X市的新X市人,我有了二线大城市的成长背景,我也拥有了X市的教育资源。在我眼中,母亲亦是60后一代人中天资聪慧的人,但很可惜,她一个不小心的选择和从此追求安稳的性格在90后眼中似乎也成了拖后腿儿的代表。

然而,父亲母亲仍然在他们的时代努力地打拼着,为了给我提供更优质的资源而努力地工作,为了让我无忧无虑地学习生活而营造最舒适温暖的家的港湾。他们不是不吵架,只是那些争吵往往都远离了我的耳朵;他们不是不生气,只是那些不良情绪常常都躲在我目不所及的地方。

当我一日日变的成熟,当我也能够站在讲台上与高中生分享我的求学经历之时,我忽然意识到,那一句“格局小”深深刺痛母亲的心,“格局小”的不是父亲母亲,而是我这个自以为是的90后。

今年的春天,我再次与父亲母亲聊起了我的工作。这一次,我的心变的十分平静。我为我那一句话向父亲母亲道歉了,父亲笑笑:“90后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生活的艰辛。生活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你想飞,我们不会着你的翅膀。你想走出去,我们也乐于提供车票。但你想变得更优秀,不能只靠着北大学生的名,更要充实你自己的能力。”

母亲也接受了我的道歉。母亲说:“任何工作,都要从心出发。你热爱教育,就应该全身心地教书育人,何必去在乎你北大人带有的光环?何必去在乎学校自身的光环?光环往往才是压死骆驼的那根稻草。北大优秀,不代表你优秀,学校排名好,却不代表你也好。你的目标应该是脱离了北大、脱离了学校的平台,你依旧是优秀的个人,这才是真的优秀。这才是北大应该培养出来的人才。”

母亲的话朴实而真实,犹如醍醐灌顶般浇醒了我。

是啊!“格局小”的不是父亲母亲的小地方的身份,也不是父亲母亲体制化的生活和性格,而是成长在父母的羽翼下、在北大光环下的心智还不够成熟的我。他们的一生除了为自己而拼搏,也在努力为我画下我人生的底色,他们耕耘着深深浅浅的杏花,倒映成绿波中的斑斓的色彩,他们教会我做人的道理,印刻在我人生道路之上。

60后的父母有他们的时代,而90后的我们有我们的芳华。绿波终将要汇成飞瀑一泻千里,鹏鸟终将要展翅高飞直上云天,他们的拼搏与努力就是绿波飞倾一刻的万道虹光,孕育者这世间最美丽的蚌珍。

想要活出真正的格局,做一颗光芒万丈的珍珠,我必须抛下所有的光环和世俗的目光,正视尚需雕琢的自己,在我前行的道路上,心之所向,行之所往,爱我所爱,无问西东。或许在我人生的尽头,我能亲切地告诉孩子们说:“唯有满园深浅色,无言照在绿波中”,这就是为人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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