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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父母与鸟(雏鸟)

guo  2018.06.26   大学之前   评论关闭 总浏览数:106

雏鸟大抵比别的动物幼崽都要脆弱,也都要悠闲。尚不会飞的年纪,只用等在巢里便好,饮食有父母衔来,风雨有父母庇护。

这样看来,当初的我大概也有如雏鸟一般的待遇。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需要我去操心生活,衣食住行都有人保驾护航,唯一需要做的,似乎就是“学习”。而学习也并不是什么需要用过多心思的事,苦固然苦,累固然累,但尚且是快乐自在的。现在想来,大概那段时间的我就如同嗷嗷待哺雏鸟,无力独自谋生,也无须做此考虑。而这段时间,却持续了大概十八年。

这么轻松自在的原因,大抵还是有父母在。我与家人之间的关系并非多么热切——我是指,相对于我那些表堂弟弟妹妹的家里。小孩子跟父母撒娇、接受亲吻和给予亲吻大多稀松平常,父母之间也常会有些亲昵甜蜜的互动。不过我的父母大概都是内敛的,连带着我也不熟悉这种表达方式。有些事情,总不是刻意教授的,倒像是“偷学”来的。是的,我没有使用“耳濡目染”这个词。因为对于孩子或者幼崽或者雏鸟而言,模仿往往是主动的。家乡话的腔调是偷听来的,写字的样子是偷拓来的,表达感情的方式无处去“偷”,生活于是平淡,甚至冷淡起来。

能明确想起的、感到父母爱意的时刻,大概是在某一个晚上。前一天肠胃不适的我独自在家,父母出去打麻将。也不知道是身体确实不舒服,还是仅仅因为某种被忽视的不安,腹部不甘寂寞地疼痛起来。大概身边无依靠的孩子确实没有忍耐力,我先后给父母挂去了电话。所有的疼痛在父母匆忙回家的时候消失了。我有些像喊狼来了的牧羊人的不安,却又有些窃喜。大概当初那个孩子一次次欺骗村民之后的欢呼雀跃,也有一些孩子气的有人陪伴的满足感吧。

雏鸟所有的安全感,来源于每次投向巢外的殷切期盼的目光都能迎来成鸟的归来。

 

但是一旦提到学习,我是指,我们狭义的、十二年中常被看作唯一的正经事的学习,父母在我的眼中就从成鸟变成了架巢的树。

树是不能教会鸟怎么飞的。

也并不是说,父母是笨拙的。事实上,在他们自己擅长的领域,他们比谁飞得都要好——至少在我眼中是足以自豪的。但是学习,确实不是他们擅长的领域。

大概是从初中开始吧,曾经能游刃有余教导我数学的父亲渐渐从我的作业旁离开。但现在想来,我最好的习惯大概养成在小学被父母密切关注的时候。就是那时,让我形成了“完成作业是我的工作”这样的念头,从中获得了些许宽慰——仿佛自己也是支持家庭的一份子的那种错觉。

言归正传,我仍有自信说,我目前飞翔所凭借的这双翅膀,是父母给予;飞行的方法,却并非父母传授。我曾在许多场合下,对我的弟弟妹妹、学弟学妹们诚恳地说,从小学到高中的十二年(当然现在我发现这个年头似乎要从幼儿园算起)中,你所获得的知识并没有无比珍贵的价值,真正有意义的是你摸索出来、摔出来爬出来的学习的方法。而这种方法,固然可以别人传授,但是绝没有自己寻找到的更具价值。

所以我庆幸的是、欣慰的是、感到自己无比幸运的是,在这条摸索的路上,父母给予了我足够的自由。任由我用尚未丰满的羽翼跌跌撞撞地在枝杈间练习飞行,让我在每次高飞时心有归属,每次坠落时有处疗伤。

但也正因如此,当我听到父母向别人传授“教导”的经验时,总会万分不满。树确实离鸟最近,见证它是如何学会飞行的,但这也不意味着,它有着同样的飞行经验啊。你们知道我熬到深夜,却不知道我是为了夜深人静时一个人的自在空间;你们知道我常玩手机,却不知道我无法忍受在学习的时候有人时刻关注指点;你们知道我并不把学习当做一件费力的事,却不知道我也有被卡住两个小时不得寸进的时候;你们知道的事,并不比不知道的更多。

我希望我的大树为有我自豪,而不是为教导出我而自豪。

 

候鸟

北方的候鸟总是春来秋往。

而我,却在三月的春光和九月的秋风中飞走,灼灼夏日或猎猎北风中飞回,竟比候鸟更匆匆。

并不像曾经军训时短暂的离家,当时曾忐忑曾思念,而如今却没有过多的波澜。想来,高三的那段时光竟像一次提前的适应。每天和父母相处的时间,刨除睡眠竟不剩多少。生活的主心骨是学习而非家庭,因而,在主心骨没有改变的现在,我的适应力竟超乎我想象的好。

即使技术条件完全支持,依旧很少视频、很少通话,唯一的交流大概就是偶尔的文字消息吧。虽然距离比以前远过百倍千倍,感觉竟仍像是每天的上学放学。

有一天,成家的鸟雀也许会在另一片遥远的森林定居。

只是无论飞得多远,就像迁向远方是她的天性一般,她总会飞回的。

因为那是她唯一的成鸟,唯一的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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