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ck to Top

思想的门径——哲学系李猛老师的《亚里士多德形而上学导论》侧记

guo  2010.03.26   特色课程   评论关闭 总浏览数:7,784

 

《亚里士多德形而上学导论》课是哲学系本科生西方哲学类限选课,每周2学时,旨在使学生通过细读亚里士多德的《形而上学》第一卷(并参考《尼各马可伦理学》第六卷)理解亚里士多德对哲学的基本规定。
亚里士多德的《形而上学》是西方哲学研究领域中最重要的著作之一,其相关课程每年都会吸引大量有志于学术研究——特别是西方哲学研究——的哲学系学生、以及对哲学感兴趣的其他专业同学选修。2008-2009学年第二学期的《亚里士多德形而上学导论》课,因为有了李猛老师的执教,更是吸引了众多同学慕名而来。虽然李猛老师把选课人数控制在30人以内,但旁听同学较多,以至于不得不更换更大的教室。这门课讲些什么?教学方式如何?为何能吸引如此多的听众?有哪些特色?带着这些问题,记者采访了李猛老师和几位选课同学,希望读者能通过本文对这一课程有更深入的了解。
接受采访的同学有:陈睿超(哲学系2007级研究生),焦姣(元培学院2005级本科生,社会学方向,现为社会学系2009级硕士生),张引(元培学院2006级本科生,哲学方向),钟振博(哲学系2007级本科生)。
问题一:为什么选这门课?
钟振博:我以前读过柏拉图的一些著作,发现自己对希腊哲学有一点感觉,当看到有《亚里士多德形而上学导论》这门课的时候,很想去学。但是李猛老师这门课只招20几个学生,我是在补选阶段选上的,当时很开心,可以说我能上这门课也算是一种机缘。当然,我觉得有关希腊哲学的课非常不容易读,再加上《形而上学》是一本比较复杂的书,上课前也不知道自己会学成什么样,但还是非常想感受一下。
张引:首先,因为哲学专业的培养方案对西方哲学限选课有一定的学分要求,在浏览课表的时候这门课便进入了我的视线。其次,我对西方哲学很感兴趣,而亚里士多德的著作在西方哲学中拥有极其重要的地位。第三,在选课之前,我从同学当中了解到李猛老师的学术背景,他毕业于名校,受过系统的西方哲学训练,并且是带着大家的期望出国读书,又在的翘首盼望中回到北大,有很高的人气,所以我觉得李老师的课值得去听一听。我觉得这也是为什么他有选课人数限制但每次课都有一百多人来旁听的一个原因。
焦姣:我更多的是带着一种“粉丝”的精神去选这门课的——我很期待听李猛老师讲的课。
李猛老师:中国对西方哲学思想的关注,主要是因为中国进入了现代社会。一开始中国人面对西方的坚船利炮,觉得打不过人家;后来慢慢地发现坚船利炮的背后是发达的科学技术,然后进一步理解到西方的典章制度和哲学思想,这些都和科学技术有着一种关系,尽管不是表面的、直接的联系,所以中国人才有兴趣去了解西方哲学。比如我开课讲亚里士多德,他的思想在现代科学技术出现之前就已存在,其对于科学的理解——或者说希腊科学思想,奠定了后来整个现代社会科学技术形成的逻辑基础。
西方哲学发展到现在,并不只是笛卡尔这样的现代哲学家影响的一个结果,之前也有很多背景。但许多人读哲学其实都是倒着读进去的,一开始影响你的是二十世纪的思想家,比如你会关注海德格尔讲西方的科学技术和这样的一个世纪是怎么来的;二十世纪的发展要追溯到十七、十八世纪现代科学的开端,而这又受到基督教和古希腊思想的影响。我讲课时曾引用海德格尔的说法——“本体论-神学宪章”,“宪章”就是根本大法,意思是西方历史——如果从哲学上理解——是由亚里士多德《形而上学》这本书奠定而起的。
要进入现代社会就要理解它的逻辑,这个逻辑背后不仅仅是三、四百年的逻辑,可能是两、三千年的逻辑,比如西方文化的两个主要来源是基督教的、一神教的传统和古希腊的哲学思想。同时,只有更深入地了解西方,中国人才能真正知道我们自己对世界的理解是怎样的。比如,三、四十年代或者更早的人,他们认为中国人是讲精神世界的,西方人是讲物质文明的,我们今天看来就会觉得这个讲法太简单了,并不是西方人有坚船利炮就只知道物质文明。这样就会促进我们对自己有一个更准确的理解:我们肯定和西方不一样,但这种不一样并不是一个简单的高低层次的差别,而是我们走了一条不同的路,我们的道路有很高明的地方,也有我们根本的困难。同时西方也是这样,大家都有问题,但是我们不会认为我们能够理解的很高明的东西西方人从来没有看到过,这只是在他们那里有不同的位置而已。
问题二:这门课讲什么?
钟振博:课程主要是读亚里士多德的《形而上学》这本书,同时也读了《尼各马可伦理学》,还有一些辅助的文本——包括他的《政治学》和《尤苔谟伦理学》,当然这是为了校对《尼各马克伦理学》去读的,都只读一些章节。
这个课程的名字是“亚里士多德形而上学导论”, 我认为并不是讲形而上学,不是完全讲授亚里士多德或这本书每个章节的具体问题,而是《形而上学》这本书的导论课程。通过这门课,老师希望我们对亚里士多德的《形而上学》有一个外围的认识:这本书经过多年的研究,学者公认的其核心内容和思想是什么,其不同版本之间的区别有哪些,等等。
很多人可能对这本书——就算是曾经读过——对一些问题还是不太懂,读完一遍以后完全不知道他的用例意向是什么。这门课就是教我们如何去阅读亚里士多德的《形而上学》,就是告诉我们亚里士多德的用例意向在哪里,给我们一条门径去接近他。比如亚里士多德在《形而上学》第一卷第一章的第一句话是“人天生想要明白”。(注:W.D.Ross英译本为All men by nature desire to know,吴寿彭中译本为“求知是人类的本性”)这简短的一句话,其透露出的内容是非常丰富的。你可以理解为,人天生就有一种求知欲,但不能到此为止。亚里士多德透过这句话告诉我们,人要求知,为什么人是要求知的,人在什么情况下是要求知的。这句话是他在很多现实的思考之后才写出的,而不是简单地告诉我们人是一种追求知识的动物,这其中有很多的反思,所以亚里士多德把这样一句话放在如此重要的位置上。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多数都很复杂,李猛老师讲了一个学期,还觉得意犹未尽。
李猛老师:《形而上学》这个文本比较特殊,它太重要、太有影响了,以至于大家已经被它给框住了,会在非常技术的层面谈论《形而上学》里的问题。我的导论课则关注《形而上学》这个文本的由来:恰恰在自然哲学和伦理学、政治学的关系里,亚里士多德认为有一个新的、不同的第一哲学,后人称其为形而上学。所以我的课实际上是通过把它放在这个背景里去找一个理解其意图的行为方式。我认为对于哲学,非常重要的是把其还原到一个最素朴的理解上。比如“四因”(注:亚里士多德提出事物运动的四种原因:质料因、形式因、动力因、目的因),亚里士多德把其奠定为科学和哲学的一个主要任务,应该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自然,现在我要思考的是亚里士多德的思路是怎么产生的。
问题三:这门课是如何讲授的?
钟振博:课前老师会发提纲,方便大家预习。并且,老师的习惯是上课之前会用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回顾上一节课的内容,再开始新的内容。课堂上老师一般是结合文本讲,非常让我佩服的是,老师的记忆力真的很棒,他不用看文本,就能直接讲某个章节的某一段在讲些什么,并写在黑板上。
当然,李猛老师的课也不是“满堂灌”,同学们可以在课上、课后、或通过电子邮件向李老师提问,他都会很热心地解答,如果老师觉得某个同学提的问题具有代表性,也会在课堂上简单地讲一下。
同时,这门课的阅读量是很大的,而且我感觉都很难读。我认为读书是需要感觉的,需要一点点灵感,就像爱情一样,有一种感觉在里面,否则,你读再多的书,也是茫茫白纸。书就是每个人的思想,就是每个人对生活的感受。我读书就是带着困惑去读书的,当很多哲人也遇到了这些问题,并且解释了这些问题,就会给我很多启发。我觉得李猛老师的课最好的一点在于,他提供给学生灵感。
陈睿超:第一节课李老师就给了大家一张参考读物的书单,主要是几个译本。上课的时候老师会告诉大家下一节课可能要涉及的观点,提示大家预先阅读某一段落或某些书籍文章,以及需要注意的地方,帮助大家加深对课程内容的理解。
这门课主要是老师个人讲述,虽然计划用最后一节课让同学们讨论,但最后因为人数较多而取消了,我觉得是一个遗憾。不过每次课间和课后都会有同学找老师讨论一些问题,比较好的问题老师会在课上跟大家一起分析。
焦姣:李猛老师会在课堂的前半段讲文本的框架,后半段精读原文,一个学期下来虽然只读了几十页的文本,但都读得非常仔细。并且李猛老师在上课的时候会给大家发讲义——一般是依据古希腊文对现在通行本翻译的更正,比如他把《形而上学》的第一句话翻译为“人的本质是想要知道”。同时,由于《形而上学》这个文本的自身特殊性——即便是老师讲过的内容,很多学生还是不能完全理解——李老师主要是讲一个基本的思路和读书的方法,比较倾向于让同学们研读。
张引:与其他老师相比,李猛老师讲课有一个特别之处:他在课堂上有很多现场的发挥。这样做的优点是他把更多可供思考的观点带到课堂上来,缺点是某个观点可能是他刹那间想出来的,表达起来不是特别清晰,有些同学不能很好地跟上他的思路。当然李猛老师读的书非常多,他觉得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遇到问题就愿意深入地剖析,而要讲的东西实在很多,原有的讲稿没办法穷尽。
上课时,老师会引用亚里士多德的概念并且解释这些概念的意义,所以他的课不脱离文本,不是单纯的宣扬某种主张。但是与一些原著课上老师读一句解释一句的方式相比,我认为他的教学方法也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忠实于原著文本,介乎两者之间吧。
李猛老师:首先,对我个人而言,讲一门课是推进我自己对某一问题的思考,比如我讲《亚里士多德形而上学导论》这门课的时候,非常集中,一个学期只讲了几十页文本,这样可以对许多问题都有深入的理解。其次,对学生而言,我一直有一个朴素的出发点,我觉得一个人可以读很多书,但其实你读所有书用的方式可能都是你读的最好的那几本书的方式。虽然你读的书不同,但你关心的问题、思考的方式都是类似的,你只不过是在不同的地方去印证它。我开的两门课用的文本(注:亚里士多德的《形而上学》第一卷,笛卡尔的《第一哲学沉思集》)——一个是古代哲学,一个是现代哲学——都是在历史上具有转折性的、非常关键的文本。进入文本,其实对学生思考相关问题具有很强的示范作用,虽然他们只读了亚里士多德《形而上学》的一部分,但他们也可以用同样的思路去触及别的文本。老师毕竟不可能代替学生读书,我还是希望他们跟着我读了以后,发现原来知识是可以这样读的。读文本可以推动学生更自主地去思考一些问题,而且对任何学派和观念的理解最终还是得落实到文本上,不能说我自己这样解释就可以了,没有文本的支持不行。
要让学生真正进入著作。中国学生知道许多哲学家,但没读过几个人的著作,而美国学生则相反,有时我们最常知道的人名他们都没听说过,但他们听说过的一般都读过。我觉得后者更好一点,读过笛卡尔但不知道斯宾诺莎是谁也没关系,只要你真正读过,哪怕没有全部读懂,你的感受就不一样,你知道这个哲学家是如何讨论问题的。
问题四:这门课有哪些特色?
钟振博:这门课期末要写一篇论文,李猛老师读完大家的论文后,会给每个人一个反馈:一个很好的建议,一个很中肯的评论。他会说明他的看法,告诉你文章好在哪里,以及需要改进的地方,还有你将来要读哪些书。这是一种亲切的鼓励。李猛老师说我的论文是一篇很不错的论文,认为我对亚里士多德的思想有一个基本的了解,难能可贵的是我对问题有自己的想法。但是我很惭愧,因为我对亚里士多德的了解还没有达到那种程度,是老师为了鼓励我才这样说,给我一种动力,让我去读书。同时,李猛老师也提出了我文章中的很多问题,这是让我最开心的地方:首先,他认为我对问题的解释方式还不能说服他;其次,他认为我对于亚里士多德的一些问题的理解方式还不是很精微,并且举出了例子;此外,他认为我对一个问题没有完全展开,没有进一步的论证。
陈睿超:李猛老师讲课的整体思路非常清晰,整个课程用亚里士多德的“想要知道”(desire to know)一以贯之。当涉及专业概念时,老师都有比较简明的解释,并辅以生活中生动的例子,同学们理解起来没有太大困难。
李猛老师:其实也没有特别大的特色,如果说有些不同的地方,就是传统上大家觉得形而上学可能是少数人关起门来研究的内容,而我尝试的是尽可能找到一个素朴的方式讲《形而上学》,可以对完全没有形而上学背景的学生讲。因为这本书对西方思想来说是非常根源性的一本书,而且它非常抽象,我一直尝试用中国人比较素朴的方式、用普通人能理解的概念去理解它。
问题五:在学习的过程中遇到了哪些困难?是如何克服这些困难的?
钟振博:我觉得首先是文本的微言大义,亚里士多德的每一句话的信息量是很大的,每一个词的使用都有可能透露些什么,这是读亚里士多德比较困难的地方。
其次,因为年代久远,文本中的一些内容可能被改造了,会给我们对文本的把握造成一些麻烦,因为我们是去学习亚里士多德的思想,而不是建构一套亚里士多德的思想,所以学习之前最好有一个好的文本。李猛老师也讲了不同的版本、注本之间的差异和其中存在的一些争议,并且推荐一些译本。他当时推荐了两个中译本:一本是吴寿彭先生翻译的,商务印书馆出版;另一本是李真先生翻译的,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他说不同的译者会有不同的倾向,不要说哪个译本好、哪个译本不好。同时,李猛老师在上课过程中也会讲到国外对亚里士多德的解释和研究,但他强调,不要看太多的二手资料,这样会让我们带着成见去读亚里士多德,他希望我们带着自己的“成见”去读书,而不是别人的成见。
第三是语言问题,汉译本和原本肯定是有差异的,尽管我是假设语言之间是可以沟通的,但是毕竟我在读他的想法,他的词被转译过来后还是和原初的意思有差别的。第一次课后我去找了李猛老师,表达了我的困难:我根本不懂希腊文,英语也不是特别精通,读英译本很吃力。李猛老师说这个没关系,叫我不用太担心,毕竟我当时才本科二年级。他说不是所有人都能读懂希腊原文,这是需要能力和机缘,他让我先去感受,去学习,汉译本也是学者转移过来的,也会有问题。我克服过来了,我觉得这并不是语言问题。哲学是所有民族面临的根本问题,是作为人的一个根基,语言只是一种形式,让人们去感知,我们要克服语言来寻找这个根基。现在学习亚里士多德的思想,如果能读古希腊文、能直接体会亚里士多德说话的方式当然最好,既然我不能,我只能希望去理解亚里士多德的心灵,我想这样也会更好一点吧。
张引:我在课上也有不少内容听不懂,但我尝试自己通过一些课外阅读来理解。从这个意义上讲,我虽然没能成为一个李猛老师的合格学生,但也对亚里士多德的概念拿出了自己的观点,并且对课程形成了一种不断深入的理解——这一点体现在我的期末论文和期中论文相比有了较大的进步。
焦姣:我最大的困难是很多内容读不懂,但读不懂还是要读。
李猛老师:顺利地阅读需要几个条件:第一个是北大有的,有老师来带领学生阅读文献。第二个是现在比较欠缺的,——西方哲学文本中好的翻译和好的解释比较少。所谓好的翻译和解释是指能够用比较朴实的、切近生活的话把内容表达出来,但我认为现在即便是柏拉图的对话也没有比较好的版本。很多哲学著作一般人不可能去读原文(注:比如希腊文、拉丁文、德文、法文等),甚至许多学生读英译本也有困难,如果中译本不可靠,读的时候就没感觉,抓不住要点。第三,从中国的角度讲,最好的解释是站在中国人的问题上的解释。讲西方的思想,要注重解释其和我们的关系,哪怕是特别大的差别也要把它讲出来,这方面我们的研究做得还太少。
问题六:学完这门课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钟振博:最大的收获是对亚里士多德有了更全面的了解,我之前只是喜爱亚里士多德的思想,而且可能是一厢情愿的喜爱,对他不了解。至少我现在已经把亚里士多德庭院的门推开了一个缝隙,虽然我还没有走进去,但我把门给推开了,这个是很难得的。
其次,有些人可能会问这门课有什么现实意义,我觉得如果是对于赚多少钱、找什么样的工作来说,哲学——包括形而上学——是没有直接的现实意义的。但我们的生活不仅仅是工作、吃饭,我们需要的是在现实以外更长远的眼光和更得体的方式——比如,我们去管理团队,如何让成员有一种幸福感,这不能只靠管理学知识,还需要一些人性的东西给予我们一种舒适感。这门课是一个导论课,他带着我们进入了形而上学,去思考一些本源和终极的问题。
第三,我希望能把学和行之间建立起一个桥梁,这是我非常向往的中国儒者的方式。但是现在太专业化了,我们上小学、中学,可能都是为了高考,没有老师会告诉你,学习其实是修身的一个过程。而像李猛老师,以及其它一些非常出色的老师,他们能够把学术做得这么好,是因为他们在践行一些东西——这个世界除了经济实力、社会地位这些现实的东西,我们还可以给自己留下属于自己的东西。虽然我不可能达到亚里士多德的高度,但是我还是可以有神圣的信念,这个是给我最大的启发。
陈睿超:最大的收获是让我有了一种比较中西文化的视角,相信中西文化之间可以结合交流的历史情境、用适当的方式来相互吸收和借鉴。其次,我对亚里士多德有了比较深刻、全面的理解——当然这种理解也是来自新的视角。
焦姣:我的专业是社会学,对我来说,《形而上学》不是我已有的知识架构上的内容,我不会直接在它上面去修改我的研究。但它和人的基本状态有直接的关系,也许将来有一天个人精神出现危机的时候,或者有些不能理解的事物的时候,我可能又会回到这个很基本的内容上来。虽然很多内容我现在理解不了,但有一天想起当年上的这门课,我可能会找到一些介入的门径,我认为这是学完之后留下的东西。除此之外,这门课对我来说还是一个难忘的回忆,很多有志于学术的同学们都来听李猛老师的课,课间大家围着老师提问,或者几个同学在一起讨论,这种感觉和氛围让人很享受。
李猛老师:大家听完课可能会觉得亚里士多德的思想很有意思,而且和大家关心的某些问题有关系。这门学问是一门特别专门的、可以说是连篇累牍的文献的学问,我是希望在讲课的过程中尽可能落到实处,在最素朴的层面去讲,并没有非常“技术化”的讨论,希望学生对形而上学这样抽象知识感兴趣。学生们对这些抽象的问题很有感觉,他们关心这些问题。而且,学生总能超出我的预想,通过学生反映——包括课下交流和作业的情况,我觉得学生能够用他们的人生经验或读书经验来印证我讲的内容,这是北大学生很厉害的地方。
问题七:对授课教师(即李猛老师)有何评价?
钟振博:我认为在北大上课最刺激的是:你可以感受不同老师的不同风格。每个北大老师讲课时,不仅仅是讲述一门课程,还把他(她)的人生都融入到这门课程里面。这样,你能获得知识以外的东西,能获得对于这个老师的感觉,你上他(她)的课、和他(她)交流、读他(她)写的文章,在这个过程中,他(她)对你产生影响,去掉你的浮躁和你在学术上的张扬和迷茫。
我非常敬佩李猛老师的学术功底和素养——比如他熟练掌握拉丁语和古希腊语,课上会用通过运用这些古典语言给同学们解释问题。同时,我觉得他是一个真正的严肃对待学术的人,他对亚里士多德是真正有情感的。
陈睿超:给我留下的最深刻印象是李猛老师对东西文化汇通的深厚功底——他在课上旁征博引,用古今许多哲学家的思想佐证,并跟中国传统思想比较。比如,李猛老师把亚里士多德的出发点阐释为“想要知道”。“想要知道”是一种潜能,一种未完成的过程;而“知道”是静态的看,是实现了的状态、境界,亚里士多德称为“沉思”,认为这是一种不可能被人完全实现的、神才能达到的境界,而人只能偶然一时才能达到。但李猛老师告诉我们,中国传统思想认为圣人就可以达到天地万物为一体的最高境界,并让我们思考西方的最高境界跟中国的境界是否有可比拟之处。
张引:我觉得李猛老师很关心学生的成长,这从他对每个学生期末论文的点评就能看出来。
焦姣:我觉得李猛老师把他想做的事情和他要让学生知道的事情作为了一个整体:一方面,他回国以后写了几篇文章来理清研究上的问题;另一方面,他考虑我们要受到的教育应该是怎样的,如何与他们那一代人受的教育不同。并且,我觉得李猛老师想问题的框架特别大,他会思考,在我们这个时代、处境下,我们的整体是什么。
 
==================
采访记者:郭九苓,崔悦,李燕红,王帆,范晓,王英魏,余丹茜
编辑整理:于洺,郭九苓
 
 

 

Comments are clos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