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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学灵活,治学严谨——访生命科学学院王戎疆老师(二)

guo  2010.09.28   名师名课   评论关闭 总浏览数:3,427

 

三、学生思想问题的探讨:尊重个性发展,严守教学底限

记者:现在的学生对学习、对人生都与我们以前有不同的理解,这在您的教学上有什么反映吗?

王老师:不同年代学生的问题确实不一样的。9596年我刚开始工作的时候,学生的问题更多的是技术方面的,如何学习,如何解决一个具体问题,这是好解决的。05年以后,我觉得很多学生的问题是:他们在生命科学学院学习,但不喜欢生命科学这门学科。曾经有个学生在上实验课的时候对我说“老师,我不喜欢这课。”我就问他:“你不喜欢这个学科,高考的时候为什么要报考生命科学学院呢?”他的回答是:“我家里人给我报的志愿。”还有的学生曾这样表示:“我高考分数高,如果不报生命科学学院,就亏啦。”这样的问题在最近几年变得愈发明显,修读双学位的学生人数每年都在增加,本科毕业之后去法学院、商学院读研究生的人数比例很高。100多名本科生中,明确毕业后不搞生物学的就有三分之一左右。现在的学生个性又比较强,如果不喜欢,上课就会不认真,更不用说自主学习了。

记者:出现这样的问题,您在教学中如何处理呢?

王老师:有些学生很明确自己以后要干什么,他可能会申请转系。我也鼓励学生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要耗在生命科学学院,浪费教学资源,也浪费自己的光阴。

另外,我在教学上有一个原则:你将来要做什么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无权过问,但是,你目前还是生命科学学院的学生,既然你来选我的课,就必须要达到我的基本要求。比如,第一,你必须来上课,否则我是不会给你成绩的;第二,你必须做规定的实验,并达到一定要求。举例来说,处死实验动物是一项基本训练,是一个生物系学生的基本技能之一,教学上有明确的规定。至于你能否把消化系统、循环系统等每部分的结构看清楚、记清楚,这就看你的学习态度了。曾经有一个学生非常有个性,认为处死动物是不对的,坚决不做这类实验,但就课程学习而言,我只能很遗憾的不给他实验成绩。总之,学生不能越过我基本要求的底线。

现在的学生还有这样一种观念相当普遍:我犯任何错误都可以被原谅,都应该被原谅。比如有的学生“十一”假期结束了还没有回来上课,也根本不请假,等要点名的时候就托别人来请假。可能他家里确实有事情,但我想多数人其实就是一些微不足道的理由,而他却觉得我就应该批准他的请假。再比如有些学生考试得了58分,找到我想让我给提高到60分,他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认为这种事情是不对的,因为我如果给58分的同学提了分,第二天57分、56分的同学也会来求情,底线就没了。有些学生认为我的要求过于严格,但我觉得我的要求是底线,不能改变。因为一旦我改变了,就没有了公平公正,也丧失了老师的威信。现在的教学质量有些下降,我觉得学校、老师放松要求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记者:其实以前的学生在进入大学之前对要学的专业也缺乏足够的了解,但那时大家的学习态度还是比较认真的。

王老师:我们念大学的时候,出路是比较单一的,念书的过程中也没有很多机会去做其它选择。现在学生转系比我们那时候容易多了,学生有了一个再选择的机会,有利于他们个性的发展。这是好事,学生可以去做喜欢做的事情,读喜欢读的书。我们要尊重大家个性化的选择,如果学生能真正明确自己的目标,还是有利于他们发展的。

但从另一个角度讲,有些学生是没有目标的,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非常盲目,同时也不关心自己的学业,这样一来就会造成很大的精力和时间的浪费。对于这些没有选择能力的学生,实际上还不如我们当初一样,让他踏踏实实的在某一个专业上学下去,只要肯下功夫,也能成为可用之材,因为人的适应性是很强的。现在相当一部分学生都大四了还不清楚自己想干什么,徘徊于读研究生和找工作之间,不知道要找什么样的工作,也不知道要继续在哪个方向上深造,这种状况实际违背了让学生自由选择的初衷。你如果上北大BBS就会发现,哪些课程容易过、给分高,哪些课程作业少、不点名,学生们总结得都很详细,有些学生的聪明劲儿都用到这上头了。

现在的学生在中学阶段,整个精力都围绕着高考,做任何事情都是为了高考。这其中,他们所做的事情可能不是他们喜欢的,而是不得不做的。而学生进入大学以后,对很多事情才开始有了自己的意见和主张。如果一个学生有比较好的想法,或者有很好的引导,他就会发展得比较好;否则,正如很多学生出现的情况,他并没有很明确的目标,把很多时间花在玩乐上,放松了自己,到最后出现一些问题。

记者:针对这种情况,您觉得学校应该采取哪些措施来解决这些问题?

王老师:从我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学校举办的辅导或“励志”之类的活动好像挺多的。但这其中也有问题,有些时候一些想法或做法还是过于理想化。比如学校、学生社团很多时候会请一些成功人士做讲座。所谓名人在各自的领域都是数一数二的,他们的成功经验确实可以被学习,但是不太能模仿或重复,因为每个人有各自的特点,环境也不一样,任何人的成功经验都不可能去复制。参加这样的活动,学生其实得不到多少实质性的内容,也无助于他们脚踏实地的做事。北大的学生心气都比较高,对自己的评价和定位普遍偏高,不缺远大理想和抱负,而面对现实问题出现心理失衡才是比较普遍的现象。

 

四、“研究型”大学的困惑与思考:不忘大学本质,扶持自身人才成长

记者:您对目前北大的教学状况有什么意见和建议吗?

王老师:根据我的教学经历与体会,我觉得教学需要一种师道传承。现在引进的人才多注重科研,他们基本上不可能顺着传统的道路做教学工作,很多东西一旦丢失了,再想捡起来就很难了。比如我是学昆虫学的,以前是李绍文老师教我,随后李老师退休,我现在又没时间,这门课就真的停了。但这么重要的物种如果不研究、不培养后继人才的话,是个大问题。李老师也曾问我“什么时候再开昆虫学的课”,但我也没有办法。

我觉得我年轻的时候社会对科学家、工程师的需求是很大的,那个时候大家多是冲着这样的理想去学习的,并且那时科研院所对我们也是开放的。而这些年,进大学、科研院所非常难,可以说基本已经对年轻人关闭了,似乎都不再需要那么多科研人员了。是因为科研力量足够强大了吗?但现在一方面科研单位都在从国外引进人才,另一方面高校都不花精力培养、扶持自己的人才,就如同自己不造血而永远输血,我在思考这样的思路将来会不会有问题。

我们大学教育要正视一个问题:优秀学生的出路在哪里。我现在也在发愁我的研究生,将来可以让他们去哪里。现在研究生最好的出路就是几年之后写出几篇好文章,加上我们的推荐,他可以到国外做博士后,继续发展。之所以说去国外发展是最好的出路,就是因为在国内直接从事科研的路基本上已经断绝了。

这种状况在教学上也是非常值得忧虑的。年轻老师的科研压力非常大,教学上可能会疲于应付。自己的毕业生又不能留下来,教学传统的延续也是大问题。

记者:像您前面所说,教学的风格、治学的精神这些东西需要耳濡目染、言传身教。引进人才主要是看科研成果,缺少这方面的熏陶,也缺少校园文化的凝聚力。完全依靠科研来带动教学可能是大学教育的误区。

王老师:北大从教育型大学变成了科研型大学,我觉得这个定位有问题,容易让人产生误解。大学再重视科研,教育也是首要任务,这是大学的本质。

记者:你觉得如何才能让大家真正重视教学呢?

王老师:这其实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需要学校和全体教师认真思考。我觉得这其中缺少一种机制:如何评价教学质量和教学态度。讲一门课,用心准备、用心讲和一般准备相比,效果有天壤之别。建立一个可靠的评价机制,并在评职等事情上认真对待,应该是解决这一问题的思路。

在国内来讲,北大的教学水平和影响力一直是很高的,我们不应该在转型的过程中把自己的优势给弄没了,没有特色的大学不可能成为世界一流大学。

记者:今天的采访就到这里,感谢王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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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记者:郭九苓,余丹茜

采访时间:20091030日,下午130330

文字编辑:于洺、郭九苓

定稿时间:201076日,经王戎疆老师审阅同意。

 

附:王戎疆老师简介

王戎疆,男,19701月生,理学博士,北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副教授。兼任中国昆虫学会第八届理事会理事。1994年留校从事教学和科研工作至今,主要承担“动物生物学实验”和“生态学实验”等课程,科研方面主要从事鳞翅目昆虫分子生态学和种群生态学方面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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