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ck to Top

勤奋为师,严谨以教——生命科学学院戴灼华教授访谈(一)

guo  2010.12.27   名师名课   2 条评论 总浏览数:6,981

 

摘要:在这篇访谈中,戴灼华老师回顾了自己的学习和执教经历,畅谈了自己的教学经验和体会。“严以执教”是戴老师遵循的教学原则,她秉承前辈大师的教学风格与治学精神,在教学过程中严肃认真,严于律己,对学生也严格要求,以诚相待,因而深受学生爱戴。戴老师把教学当成头等大事,授课精益求精,潜心研究教学方法,其教学水平在老师和学生中都享有盛誉。戴老师还对当前教学中的诸多问题提出了直言不讳的批评和建议,值得我们深思。

 

一、前辈传承,勤奋为师

记者:戴老师您好!首先想请您简单回顾一下您的学习和工作经历。

戴老师:我于1955年第一志愿考入北大生物系动物遗传专业,成为著名遗传学家李汝祺教授的学生,聆听了李先生亲自讲授的遗传学。在北大生物系学习的五年中,一些重要的基础课学得比较扎实。

1960年毕业分配到北京农业大学(现在的中国农业大学),在知名的统计遗传学家吴仲贤教授的教研室任助教。吴仲贤先生非常重视培养年轻人。农大工作期间,在吴仲贤先生的指导下学习了“数量遗传学”、“统计遗传学”、“群体遗传学”、和“生物统计学”。“生物统计学”是遗传学的前期课,是一门重要的工具课。而“数量遗传学”、“统计遗传学”、“群体遗传学”是遗传学的重要分支学科。这些学科需要坚实的遗传学与数学功底,我的数学基础不够,在北大生物系时只在毕业前上了一学期基础的“高等数学”。为了学好上述课程,我先后旁听了“高等数学”、“概率论”、“数理统计”等相关课程,在课下做习题,不断地努力自学。“生物统计学”对我来说也是一门新课程,我一方面认真听吴先生讲课,一方面自学许多参考书,而且做大量的习题,请吴先生批改。几年下来,我的习题本积累了厚厚的一摞。

吴先生博学多才,治学严谨。他上“生物统计”课时,在黑板上推导公式如行云流水,令我敬佩不已。吴先生对学生要求非常严格,一个符号错了也不放过。我熟读教材和相关的专著,跟随吴先生,听他讲课,又经常向他请教自己不懂的问题。多年来吴先生的教学风格、治学态度给予了我潜移默化的影响。我真正地体会到,作为一名优秀教师必须知识渊博,教师有学问,才能教好课!

上世纪70年代初,我重返母校。1978年进入了遗传教研室,再次有幸直接受惠于李汝祺先生的教诲。1981年,86岁高龄的李先生还亲自为78届学生和教研室的青年教师们开设“发生遗传学”专门化课程。

二、教学风格:严谨以教

记者:您上课很受学生欢迎,请您谈谈您自己这么多年的教学经验或体会。

戴老师:我上课一个总的原则是“严”。首先是严肃认真备课。

在那个只有黑板、粉笔和挂图的年代,我用卡片辅助教学,积累的备课卡片至少有6000张,装满了四个抽屉。这种方式是从李汝祺先生那里学来的。李先生上课习惯用卡片,他的卡片上有不同颜色的标记,布满了修改过的痕迹。李先生讲课条理清晰,一气呵成,给我的印象深刻。我也养成了写卡片备课的习惯,按教学大纲确定每节课的内容要点、难点,基本概念、基本原理都用简明的文字、图画、符号记在卡片上(我的讲稿),上课的时候按照卡片上的大小标题逐一讲解。

卡片教学的方式,好处就是可以随时增减,灵活掌握。这在没有推行用计算机制作PPT的年代是非常高明的做法。每年我都会更新教学内容,更新我的卡片,过时的内容进行修改,加入新成果、新内容,补充新写的卡片。遗传学的发展十分迅速,前沿问题每年都会不一样,所以我必须在课上做到“与时俱进”,要把新知识,新动态迅速地传递给学生。

备课时必须把遗传学的基本概念、基本原理反复吃透,反复思考,必须用最准确、最简练的语言,深入浅出地传授给学生。对于每一堂课,哪怕是讲了十遍、八遍,上课前我仍然要重新备课,还要查阅新的文献,重新思考教学内容的知识要点和逻辑关系。阅读相关的多本教科书,然后在自己深刻理解的基础上,信心百倍地在讲台上把它讲深,讲透。如果做不到这点,我心里就会不安。我绝不轻易地、随便地对待任何一堂课。为了上好课,我可做到废寝忘食,甚至可以拒绝干扰我备课的任何事情。上课前一天,亲友要来见我,我会婉言拒绝。这不是情绪上的紧张,而是习惯性的全身心投入。

这么多年我的体会就是,良好的教学效果是自身的学识、能力、和感情的不断积淀与提高。

 

其次是“严”于律己,对待看似与教学关系不大的细节我也丝毫不会马虎大意。

例如,每年开学上第一节课前我会去察看教室的状况:教室的黑板有多大?讲台上的设备怎么样?教室的门、窗怎么开?因为这有利于我充分利用这个教室的环境。从家里出发,选择骑车到教室的最佳路线,这是为了保证准时到教室,要做到心中有数。

我上课时的着装也很讲究,因为我认为教师的仪表很重要。板书很多,会落满身的粉笔灰,我准备了两件实验服上课穿,这样既方便又整洁。

 

第三是严格教学纪律。

1955-1960年在北大学习期间,有许多难忘的传统。那时我当班长,负责考勤。生物系的教务员要求每周每班交一份出勤登记表,并公布在生物楼。教学纪律十分严格,不论是上大课(全年级)还是小课(专业课),同学们都极少迟到、旷课,凡事都必须提前请假并登记在考勤表上。老师宣布上课,班长叫起立,向老师致敬,老师也向同学们问好,同学们坐下后,师生们立即进入安静的教学状态!我上课也绝对不允许学生迟到。每学期的第一节课我会严肃认真地向学生宣布我的纪律:如果因为什么缘故来晚了,必须在教室外面等着下课以后再进教室,如果不愿意听课了,可以离开,不允许中途进入!在我看来,迟到是对老师的不尊敬,更是对自己学业的不负责任,也是对全班同学学习的不负责任。这条纪律在我的教学过程中执行得很好,学生们都懂得戴老师要求很严格,同学们不敢迟到,万一迟到了,他们会如实地在教室外面等待下课后再进教室!

我也会用随堂小测验或偶尔点名的方式来考察学生的出勤率,如果发现有连续旷课的学生,我会认真地找他们谈话,并要求他们向我说明缺席的原因。当我这样要求学生时,他们会如实地检讨他们的不当行为。我认为在课堂教学过程中采取这些措施可以保障学生接受的是严格但也是公平的教育。

我会严抓考试作弊。有几次,几个同学抄袭被我发现,他们来求情,我会一点情面都不讲。我认为,要学好遗传学,得靠自己的努力,不能放纵学习的不端行为!

三、教学过程:条理清晰,灵活多变

记者:您的课堂讲授有什么特点?

戴老师:讲课的时候,我会把重要的标题写在黑板一端,然后逐一讲解。重点概念、重点内容我一定要写在黑板上,重要的公式我会一步步推导,并同时说明原理。重要的插图我也要详细地在黑板上绘出。画图的时候,我会从第一步一直画到最后一步,用不同颜色的粉笔来标明它的变化过程。例如,讲解DNA同源重组模型时,我边画边讲,学生也跟着我一边画一边听,能把重点的内容当堂吸收,课下再复习、阅读教科书,印象就深刻。

记者:您在课堂上会有讨论或提问吗?

戴老师:我的教学方式之一就是跟学生互动。在课堂上即兴提问,当场讨论。我发现有的学生不敢看老师,不敢举手,就专指那位同学回答。我也会经常走下讲台,到教室的中央去讲课,很自如,很轻松,很快乐。

我倾向于启发学生用自己的语言把问题表达出来。有时候讲到一个问题,要引出下一个问题了,我也会请一个学生来讲,这个现象将会跟什么现象有关联?这样一提问,引导学生超前思维,就能使我和学生们的思路同步地进入下一个教学主题。

记者:会有专门的讨论课吗?

戴老师:我会给出相关的原版参考书或相关文献,同学根据自己的能力和时间去阅读。我也会组织专题课堂讨论,比如,关于“RNA干扰”(RNA interference, RNAi)的课堂讨论。发现RNA干扰的人曾经获得诺贝尔奖,是当时遗传学发展中的一个很重要的热点问题。我提出三方面的问题:RNA干扰现象的发现,RNA干扰的基本原理,RNA干扰的应用。同学自愿报名,三两个人一个题目,自行查阅文献,准备PPT、演讲稿,用一节课的时间针对上述三个问题作主题报告,全班同学展开讨论,教师总结。

这种教学方式对于发展和培养学生们的自主学习的能力、分析解决复杂的现实问题的能力、归纳总结、逻辑推理、口头表达的能力,以及团队合作的能力是十分有利的。这种方式还打破了“满堂灌”、“教师一言堂”的教学模式,教师为学生提供宽松的课堂环境,构建了一个开放、民主、平等的学习空间。

记者:您的课很生动、很精彩,您在语言表达方面有什么特点?

戴老师:我比较喜欢用手式或其它的肢体语言和表情,配合语言来吸引同学注意,讲到高兴的时候会手舞足蹈比如讲到遗传病DMDDuchenne型肌营养不良)时,该病患儿呈现肌无力,腓肠肌假性肥大,患者从卧位站立表现一种特殊的Gower征。我会在讲台前表演患者如何艰难而痛苦地慢慢一步步从地上站起来!有时候我会自编手语,讲述在一个隔离的小岛上遗传性耳聋人是怎样生存,怎样遗传着耳聋基因的。我有时候也会讲一些很幽默的故事和笑话。当年吴仲贤先生和李汝祺先生,他们都会讲很多跟遗传学历史发展相关的一些人物故事。我会结合我自己的理解,把那些故事讲给学生听,活跃课堂气氛,比如摩尔根(T.H.Morgen)和C.C.Li(李景钧)的故事。

我认为在课堂上,学生和老师应该是一个和谐的系统。他们的思路,他们的情绪,他们的注意力,都要跟老师融为一体。这样的教学才生动、有吸引力,使学生印象深刻,才能够帮助学生快速地理解学科的基本理论和基本原理。

讲台虽小,但很神圣。台上10分钟,台下十年功。面对台下的学子们,每一分钟都应该对得起我的学生和我们神圣职业,必须一丝不苟,来不得半点马虎,不容许有任何的浮躁和不负责任。因为我热爱遗传学,热爱教学,喜欢上课,喜欢我的学生们。

记者:您教的遗传学考试方面有什么特点?

戴老师:一般来说,考试前我会安排两天的时间答疑。在答疑的时候,我要求他们提出的问题必须是经过深入思考的、有深度的疑难问题。我拒绝回答诸如某道习题如何做,书本上某句话怎么解释之类的问题。我认为学生要通过系统而全面的复习把所学的基本原理、基本概念和基本方法融会贯通。课外辅导时,我会特别注意启发和点拨学生的思维能力,而不是简单地答疑。这也算是我教学中严格要求的一个表现。我出的考试题相对来说是比较难的,有时候学生如果不全面掌握,不系统学习,是拿不到高分的。

记者:您出的考题难在什么地方?有什么特色?

戴老师:我不出死记硬背的题目,不出死套公式的题目。遗传学必须逻辑推理,掌握遗传分析的原理与方法。理解了的记忆才是有效的。遗传学中有许多推理计算的内容,懂得原理,公式忘了也能推导出来,否则死套公式也会出错。我认为学好遗传学不要死记硬背,必须学会遗传分析的原理与方法。

 

记者:大概在上世纪90年代的时候,很多学科的课程体系做了非常大的调整。遗传学内容大幅度压缩,课时减少。当时您是怎么做的?如何保证教学效果?

戴老师:遗传学是是生物学系本科生必修的重要基础课,内容很丰富,系统性很强,学好它有一定难度,但学时确实比以前少了很多。为了解决这个矛盾,那些早年要花时间在课堂上讲解的或很经典的内容,我只好放弃不讲,而是让学生自学,然后采用课堂练习的方法验收。例如,在开学的第一堂课要求学生在半小时之内快速回答50道题目,他们必须对孟德尔第一、二定律非常熟练,并且快速地进入遗传学的学习状态才能取得及格。考完之后,如果70%的学生及格了,就算通过;如果不是这个结果,我将再用大量的课外习题,强化训练,提高同学们对经典遗传学的理解。这一改革措施被同行们赞许,并被一些兄弟院校采用。

我做的另一个比较成功的尝试是实验方面的改革。十数年前,我一边主讲遗传学大课,同时还要主讲遗传学实验课。在进行果蝇的杂交实验时,我采取开放实验室的做法,让学生把果蝇的培养瓶拿到宿舍去进行培养,让学生随时观察果蝇的交配、产卵、受精卵孵化、幼虫发育、成虫羽化的全过程,并要求学生详细写出观察日记(图文并茂)。这样既节省了教学时间和实验室设备的不足,又培养了学生的观察能力和学习的主动性,以及对果蝇遗传学的兴趣,取得了很好的教学效果。学生的观察记录十分认真,既有详尽生动的文字描述,又有精美的图画。许多范本还保存至今。北大生物系毕业的学生多在美国留学,多以果蝇为模式生物研究进化遗传学、发生遗传学。他们的果蝇实验做的非常熟练,果蝇遗传学知识学习得比较全面而扎实,很快在实验室当上小助教,协助他们的美国导师指导新来的外籍学生。他们曾异口同声地对我说,这一切都得益于当时的遗传学实验。此后这一教学方式传承至今。

  下一页>>

 

2 条评论

  1. 增高药 说道:

    您出的考题难在什么地方?有什么特色

  2. 收获挺多的!期待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