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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敢挣脱身上的网(by William Deresiewicz,转载,节选)

guo  2011.03.29   学生风采   评论关闭 总浏览数:2,897

 

我们不妨先来讨论你是如何考入斯坦福的吧。你能进入这所大学说明你在某些技能上非常出色。你的父母在你很小的时候就鼓励你追求卓越。他们送你到好学校,老师的鼓励和同伴的榜样激励你更努力地学习。除了在所有课程上都出类拔萃之外,你还注重修养的提高,充满热情地培养了一些特殊兴趣。你用几个暑假在本地大学里预习大学课程,或参加专门技能的夏令营或训练营。你学习刻苦、精力集中、全力以赴。所以,你在数学、钢琴、曲棍球等众多方面都很出色。

掌握这些技能当然没有错,全力以赴成为最优秀的人也没有错。错误之处在于这个体系遗漏的地方:即任何别的东西。我并不是说因为选择钻研数学,你在充分发展话语表达能力的潜力方面就失败了;也不是说除了集中精力学习地质学之外,你还应该研究政治学;也不是说你在学习钢琴时还应该学吹笛子。毕竟,专业化的本质就是要专业性。可是,专业化的问题在于它把你的注意力限制在一个点上。其实,你能知道的一切就是你的专业。

专业化使你成为某一领域的专家,切断你与世界上其他任何东西的联系,不仅如此,还切断你与自身其他潜能的联系。当然,作为大一新生,你的专业才刚刚开始。在你走向成功之路的过程中,进入斯坦福是你踏上的众多阶梯中的一个。再读三年大学,三五年法学院或医学院或博士,然后是若干年住院实习生或博士后或助理教授。总而言之,进入越来越狭窄的专业化轨道。你从政治学专业的学生变成了律师或者公司代理人,再变成专门研究消费品领域的税收问题的公司代理人;你从生物化学专业的学生变成了博士,再变成心脏病学家,再变成专门做心脏瓣膜移植的心脏病医生。

做这些事没有任何错。只不过,在你越来越深入地进入这个轨道后,再记得你最初的样子就变得越来越困难了。你开始怀念那个曾经谈钢琴和打曲棍球的人,思考那个曾经和朋友热烈讨论人生和政治以及课堂内容的人。那个活泼能干的19岁年轻人已经变成了只想一件事的40岁中年人。难怪年长的人这么乏味无趣。“哎,我爸爸曾经是非常聪明的人,但他现在除了谈论钱和肝脏外再无其他。”

还有另外一个问题。或许你从来没有想过当心脏病医生,只是碰巧发生了而已。随大流最容易,这就是体制的力量。我不是说这个工作容易,而是说做出这种选择很容易。或者,这些根本就不是自己做出的选择。你来到斯坦福这样的名牌大学是因为聪明的孩子都这样。你考入医学院是因为它的地位高,人人都羡慕。你选择心脏病学是因为当心脏病医生待遇很好。你做那些事能给你带来好处,让你的父母感到骄傲,令你的老师感到高兴,也让朋友们羡慕。从你上高中开始,甚至初中开始,你的唯一目标就是进入最好的大学,所以现在你会很自然地从“进入下个阶段”的角度看待人生。“进入”就是能力的证明,“进入”就是胜利。先进入斯坦福,然后是约翰霍普金斯医学院,再进入旧金山大学做实习医生等。或者进入密歇根法学院,或高盛集团(Goldman Sachs)或麦肯锡公司(McKinsey)或别的什么地方。你迈出了这一步,下一步似乎就必然在等着你。

也许你确实想当心脏病学家。十岁时就梦想成为医生,即使你根本不知道医生意味着什么。你在上学期间全身心都在朝着这个目标前进。但不管是什么,要么因为你随大流要么因为你早就选定了这条道路,20年后某天醒来,你或许会纳闷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这一切意味着什么。你为什么做它,到底为了什么。这听起来像老生常谈,但这个被称为中年危机的“有一天醒来”一直就发生在每个人身上。

 

不过,还有另外一种情况,或许中年危机并不会发生在你身上。让我通过一个同伴的故事来解释我的意思吧。几年前,我在哈佛参加了一次小组讨论会,谈到这些问题。参加这次讨论的一个学生后来和我联系,这个学生正在写有关哈佛的毕业论文,讨论哈佛是如何给学生灌输她所说的“自我效能”(self-efficacy),一种相信自己能做一切的意识。自我效能或更熟悉的说法“自我尊重”。她说在考试中得了优秀的学生会说“我得优秀是因为试题很简单。” 但另外一些学生,那种具有“自我效能”感或“自我尊重”的学生在考试中得了优秀后会说“我得优秀是因为我聪明。” 当然,认为得优秀是因为自己聪明的想法并没有任何错,不过,哈佛学生没有认识到的是他们没有第三种选择。当我指出这一点时,这个学生十分震惊。我指出,真正的自尊意味着根本就不在乎成绩是否优秀。真正的自尊意味着承认你取得的成绩,虽然你在成长过程中的一切都在训练你相信自己,但奖励、成绩、奖品、录取通知书等所有这一切都不能来定义你是谁。

  她还说,哈佛学生把他们的自我效能带到了世界上,如她所说的“创新”(innovative)。 但当我问她“创新”意味着什么时,她能够想到的唯一例子不过是“世界五百强的首席执行官。”我告诉她这不是创新,这只是成功,而且是根据非常狭隘的成功定义而认定的成功而已。真正的创新意味着使用你的想象力,发挥你的潜力,创造新的可能性。

  但这里我并不是在谈论技术创新,不是发明新机器或者制造一种新药,我谈论的是另外一种创新,是创造你自己的生活。不是走现成的道路而是创造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我谈论的想象力是道德想象力。“道德”在这里不是对与错,而是与选择有关。道德想象力意味着创造自己新生的能力。

  它意味着不随波逐流,不是下一步要“进入”什么名牌大学或研究生院。而是要弄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而不是父母、同伴、学校或社会想要什么。即确认你自己的价值观,思考迈向自己所定义的成功的道路,而不仅仅是接受别人给你的生活,不仅仅是接受别人给你的选择。当今走进星巴克咖啡馆,服务员可能让你在牛奶咖啡(latte)、加糖咖啡(macchiato)、特制咖啡(espresso)等几样东西之间做出选择。但你可以做出另外的选择,你可以转身走出去。

  让我再举一个反面的例子。几年前我写过一篇涉及同类问题的文章。我说,那些在耶鲁和斯坦福这类名校的孩子往往比较谨慎,去追求一些稳妥的奖励。我得到的最常见的反驳是:教育项目“为美国而教”(Teach for America)如何?从名校出来的很多学生毕业后都参与了这个教育项目,因此我的观点是错误的。我一再听到TFA这个术语。“为美国而教”当然是好东西,但引用这个项目来反驳我的观点恰恰是不得要领,实际上正好证明了我想说的东西。“为美国而教”其实已经成为体系一部分,它已经成为另外一个需要“进入”的门槛。

  从其内容来看,“为美国而教”完全不同于高盛、麦肯锡公司、哈佛医学院或者伯克利法学院,但从它在精英期待的体系中的地位来说,完全是一样的。它享有盛名,很难进入,是值得你和父母夸耀的东西,如果写在简历上会很光彩。你根本不用自己创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申请然后按要求做就行了,就像上大学或法学院或麦肯锡公司或别的什么。它是社会参与方面的斯坦福或哈佛,是另一个栅栏,另一枚奖章。

  道德想象力是困难的,这种困难与你已经习惯的困难完全不同。不仅如此,光有道德想象力还不够。如果你要创造自己的生活,如果你想成为真正的独立思想者,你还需要勇气:道德勇气。不管别人说什么,有按自己的价值观行动的勇气,不会因为别人不喜欢而试图改变自己的想法。

今天,我们又面临新的质疑。其中之一是我在就这些问题与学生交流时经常听到的一个术语“自我放任”。“在攻读学位过程中有这么多事要做的时候,试图按照自己的感觉生活难道不是自我放任吗?”“毕业后不去找个真正的工作而去画画难道不是自我放任吗?”

这些是年轻人只要思考一下稍稍出格的事就不由自主地质问自己的问题。想象我们现在面临的局面。这是美国社会的贫困——思想、道德和精神贫困的最明显症状。美国最聪明的年轻人竟然认为听从自己的好奇心行动就是自我放任。你们得到的教导是应该上大学,但你们同时也被告知如果真的想得到教育,那就是“自我放任”。如果你自我教育的话,更糟糕。这是什么道理?进入证券咨询业是不是自我放任?进入金融业是不是自我放任?搞音乐,画画就不行,因为它不能给人带来利益。但为风险投资公司工作就可以。追求自己的理想和激情是自私的,除非它能让你赚很多钱。那样的话,就一点儿也不自私了。

让我说得更明白一些。我不是在试图说服你们都成为音乐家或者画家。成为医生、律师、科学家、工程师或者经济学家,这些都是可靠的、可敬的选择。事实上,所有的职业都是平等的、值得尊重的。我想说的是你需要思考它,认真地思考。我请求你们做的是根据正确的原因做出选择。我在敦促你们认识到自己的道德自由并热情拥抱它。

  最重要的是,不要过分谨慎。抗拒我们社会给予最高奖励的那些懦弱的价值观的诱惑:舒服、方便、安全、可预测性、可控制性。不要回避挑战自我,不要否认欲望和好奇心、怀疑和不满、快乐和郁闷。大学不过是人生的开始,成年时代才刚刚开始。张开双臂去迎接成年生活的各种可能性吧。这个世界比你现在能够想象的情况广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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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lliam Deresiewicz是美国《国家》杂志撰稿人和《新共和》杂志编辑。本文选自在斯坦福大学的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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