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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此存照 (吴婉秋)

guo  2011.06.28   学生风采   评论关闭 总浏览数:3,434

 

一次次提笔,一次次放下,终于写下了这第一句。此刻,终于明白孔丘删诗的不易,史迁撰史的艰难,想被讲述的故事太多了,刚想开口却在嘴边相互拥挤,终成了这连日来的一纸缄默。风和日丽的天气,小心翼翼从记忆的相机里取出几张照片冲洗,晒出大学生活五彩缤纷的图案。虽然照片无力于描绘整部大学全书,但每一抹色彩,呈现的都是一种心情的颜色,每一个镜头,凝固的都是白驹过隙刹那的倩影。

                   

似水的故事,只讲了一半

 

取名做燕京大学,教会办学,你演绎东方园林的文静端庄;更名为北京大学,车水马龙,你不改岛、湖、亭、斋的贤淑典雅。

讲堂的演出海报不断更迭,学一的菜品花样一成不变;勺园荷塘总在盛夏完成一池碧叶红花,楼前银杏一到金秋就成摄影镜头的焦点;静园草坪时时聚集着各种聚会,宿舍窗外偶尔流淌过愉悦歌声。

未名湖,不及相逢,就先恋上你有名的“无名”。前世修缘,方换来今日亲临流水催促冰释,杂花落户生树,群莺结伴吟风,垂柳轻柔撩发。春天将占领的旗帜插在每一掬湖水清澈里,湖水将诗人的气质书写在每一圈波光粼粼中。湖水一刻不能安分,湖边的水塔却八十余载岿然不动。绕塔的栅栏已经斑驳,封尘的门仍将心思紧锁,无人拜访的螺旋梯寂寞向谁言?一动一静,互补的性格,便使未名博雅素来为多情者撮合成天作之合,赞誉之辞如“一纵一横”“一刚一柔”“一凸一凹”“一阴一阳”等,比比皆是。在众譬喻中,我独喜欢那以塔喻笔,将湖比砚的雅趣。如此硕大的笔,蘸着这墨水永远满溢的砚,在天地间写下了多少离骚骈赋,字字句句交予浮云印刷,清风吟诵。

未名湖畔是一座无壁书房,长凳小憩,可浏览宇宙之大,亦可细读品类之盛。读过了悦目的自然之书,就要读悦心的人间之书了。昔时的京师大学堂藏书楼,今日的“百年书城”,时间于许多事物是一道减法,于图书馆却是一道加法,求和成破本残卷,汗牛充栋。逝者如斯浸泡黄了书页,日月如梭编织长了生僻,而穿越古今的心领神会却增加了爱不释手的迷恋。读“彼采葛兮,一日不见, 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方知情愁之长,自古使然。读《说文解字》 “初,始也。从刀衣。裁衣之始也。”方知对“初”的初识竟始于日常裁衣的举刀不定中,初之难,竟让人有一种与古人共鸣的忧伤。读《穆斯林的葬礼》,在别人的红楼飞雪里流着自己的眼泪……图书馆是怎样一座桥梁,竟可通向那么多生命经历所不及的历史、远方?

阅读的世界,是自己、书、作者的三人结伴而行;听课的时间,是老师带领着自己走。小说的艺术课上,曹老师用柔软的江苏口音,追述着“纸月、桑桑、水鸟”的柔软时光。古代汉语课上,邵老师用隐藏于西装革履、不苟言笑中的古道热肠,为我们拂拭甲骨金文的尘封,启叩汉赋唐诗的门扉。艺术史课上,镜头不断切换着富丽堂皇,我们拜访过卢浮魅影的双眸如痴如醉。中华毽课上,虽然总是追逐不及毽子四面八方而来的踪影,却从毽子起舞荡起一张张笑靥中看到了彼此孩时的模样……

北大,想给你拍张照,脑中相机却不听使唤地拍了一组。湖在,塔在,树在,花在,师在,书在,你在,我在,我还要怎样一张更完美的大学留影?

 

你们一直在,我也会回来

 

每次离家,在晨雾中送行的是你们一只只挥舞的手臂;每次回家,在夕阳只等待的也是你们一只只挥舞的手臂。大学,让我第一次离家就离得那么远,25小时的火车“呜呜”才能到达。奶奶,我知道您现在不需再等我晚自习回来了,才能安定睡下;却不知道长期看不到我,您会揣测更多担忧,更难入眠。妈妈,我知道我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却不知道不需催我起床的清晨、为我洗衣的午后,你因悠闲而无处排遣寂寥。爸爸,我知道我可以温和地给你发短信、打电话,却不知道其实你最喜欢的还是我当着面任性地和你吵架。弟弟,我知道现在没人和你抢电视、争电脑了,却不知道你的那些少年忧愁也没有耳朵来聆听了。

在大学英语课上,有一句话深深触动了我的心:The stomach has memory。胃是有记忆的,念念不忘的不仅是奶奶包的艾糍粑,妈妈煮的牛腩粉,爸爸酿的葡萄酒,更是举箸时灯光下,我们咀嚼着平淡幸福的牙齿,品尝着家常快乐的嘴角。

开学的快巴启动,我走了,你们一起回去;放假的快巴停下,我回了,我们一起回家。大学四年,可以让许多联系失效,关系过期,可以确定保质期永久的只有亲情,任凭月盈月亏,雨打风吹。家里的墙壁空荡荡,不曾贴过一张全家福,但在脑海中,却一直有这么一张相片,清晰记着奶奶迎着风飞舞的银发,妈妈浅藏于眼角的皱纹,爸爸停不下辛劳的糙手,弟弟“春风吹又生”的痘痘,还有最矮而站到最中间,嘴最大而笑得最开心的我。“咔嚓”一声,一切定格成永恒。

                    

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

 

人生可以有许多关于如果的假设,关于如果大学生活中没有遇到夕溪和小J的假设,我却从不敢想。

和夕溪的友情太长了,长得我都忘了当初是怎样的开始,能让活泼开朗的你与沉默不语的我能从小学四年级的秋天就一直形影不离,甚至连上大学都约好去同一座城市。十一年的相识,你在我的友谊长度中破了纪录;我在你的朋友史册中也绝无仅有。

昔日在那桂西北的小小山城,我们将疯玩疯乐的身影,贴遍了县城的每一条道路;如今,只能让那些熟悉我们的街头巷尾,人去夕阳斜。没想到大北京大得同处一座城市,一学期也难见几次面。所以关于你加入新社团,买新衣服、穿高跟鞋,去实习赶论文,又胖了在减肥的消息,都是被电话告知的。有时候,等待很长时间也等不到你的一条短信;有时候,我们会通一个长到手机没电的电话,哪怕离别的再见才刚刚说过。

这个春天的一个迷雾的早晨,你清醒的告诉我你恋爱了,为什么我霎时感到有一片落叶飘到了我心上?真害怕你就这样远离我的世界了,然而忙着约会的你,并没有忘记在生日时送我礼物,在烦恼时向我排遣,原来爱情友情并不相克。我要等着和你一起毕业工作,看着你步入婚姻的殿堂,老了我们也还要一起去广场散步,坐在石凳上,我继续安静听着你一辈子都改不了的滔滔不绝。

和小J的故事是从那一天开始,也没有确切的历史起点,就像一切光荣伟大的事物一样。可以确定的是,人生若只如初见,我们一定只有萍水相逢的擦肩而过。大学第一学期开学前的前一个晚上,晚上十点时你的钥匙突然转动了宿舍的门,那一刻我们的故事有了糟糕的开始:你的突如其来让我惊吓,我的惊愕却也把你吓坏。此后是小心翼翼地相处,没有想过要成为好朋友,却不知从哪一秒钟开始,你的左眼看惯了我的右眼,你的幽默感染了我的快乐。你念法语时故意重读“pourquoi”的可爱模样;学悟空叫“师傅”“呆子”时的猴里猴气;吃螺蛳粉时被辣哭的眼泪;去药膳时错把热水袋也带去……和你在一起,快乐得仿佛全世界只有我们俩。你赠的银杏叶,经脉流淌着秋日的月光,至今被我夹在宋词里,压成扁扁的情谊。你送的糖果盒,是《再见萤火虫》里的小节的最爱,藏着满满一罐可供回忆的甜,一直舍不得吃完。没有你的宿舍总是很无聊,没有你的晚餐总是很无味。有你一起走过,大学四年才可以一路且歌且行。

夕溪,想和你合个影,在盛夏的颐和园湖上,船桨四溅起水花,风越梳越乱你的长发,映日荷花映照着我们肆无忌惮的快乐。小J,想和拍张照,在秋日的未名湖石舫上,仰望西山远黛,俯看波光潋滟,皆不如此刻和你坐在船头,听你念一首无厘头的“床前明月光,疑似BBQ,举头望明月,低头剥只蕉。”“扑咚”,你的“诗情”大发惊起鱼跃一片,不知是诗人潜伏作了湖底鱼儿,还是鱼儿幻化成了水中骚人?你们一个像夏天,一个像冬天,却总能把我的冬天变成春天。

 

熄灯时间到,故事犹未完

 

南门洋槐,黄了又绿,蓦然回首已逝两度春秋。五院紫藤,谢了又开,却也终有一天不再为中文系人淡妆浓抹。初入燕园时,无心于左手还是右手先接下三角地的第一张传单;毕业离去后,学一还是松林的早点比较好吃,也会成为亲切的怀恋。留下这本页页收藏点点滴滴温暖、快乐的纪念相册,老去后可凭着清晰的记忆来人工上色。此刻在昏黄的应急灯光下,就暂用这么一个小小圆圆的句号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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