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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燕园(张宸元)

guo  2011.09.27   学生风采, 未分类   评论关闭 总浏览数:2,460

 

当我在怀柔军训基地的寝室里不情不愿地叠着豆腐干时,便下了决心要写些什么,抒发心中郁结的情绪。照例是酝酿了许久,终于待到回到燕园之时,有了写东西的天时地利,却没了人和。当时一腔的情绪,现在只隐约记得个大概,就算能再精准地记录个究竟,也已是无用功。但终究是太长时间不写些什么了,懒惰如我也手痒难耐了。

理所当然的,军训结束之后是汹涌的离别愁绪,爱这个那个教官,爱那个这个集体,爱一段不知是狗血还是狗屎的青春。在这个时候唱反调有点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意思,不过相信还是有人会和我有共鸣的——因为这些想法,说来也并无多少独特,只是太过理性、或曰无情了罢。

那时,我在寝室里努力把自己的床铺变得和其他十五个人相同,其时的我所想到的是军训这一形式,大约是极权主义所必须采取的手段,通过整齐划一的外在,湮没个性的表达,关注集体而非个体的感受,培养服从而非质疑的精神。或许我的用词带着贬义,那是我的主观情绪在作祟,如果要我客观的评判,我想不得不承认这是种说不上坏的生活,虽然我不喜欢,但很多人乐在其中。

如果止于此便罢了,也无甚好写。作为不喜欢军训的人,我也无从揣摩乐在其中的人究竟是何种心态。可能有一些人本身就喜欢有规律的生活,那么军训对他们便是如鱼得水了,北大宽松自由的环境反倒令这些人无所适从。当然也有一些人觉得既来之则安之,不能改变生活就去适应它——换句话说就是不管是如何苦逼的生活,就算是厕所没有门,方便的时候会和对面的人面面相觑,就算是吃饭的时候必须站着,就算空气中无时无刻不弥漫着一股臭鱼的味道……都要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饶是自欺欺人,却也自得其乐。我想,已经被用滥了的所谓的斯德哥尔摩效应的背后,大致就是这两种想法了。不同人的天性不同,想法亦不同,只要不侵犯到他人,在我看来并无高下优劣之分。

可是偏偏有些人,他们乐于享受军训的生活,便认为其他人也该乐在其中;他们沉醉于人造的集体荣誉感中,便认为其他人也该为并非自愿所处的集体尽心尽力。其实仔细想想,这也是逻辑的必然:推崇个性的人必然也会尊重其他人的选择,喜欢规整的生活在他们眼中也是一种个性的表达;而胸怀集体的人看到有人和自己步调不一致就会浑身不舒服。无关天性,但个人主义者先天就要比集体主义者更有包容性。

当然有些人乐于标榜自己的自由主义精神,把自由称之为解放天性,认为服从是反天性的,这些人该称之为是伪自由主义者。人性并不是如此简单的,自由在有人眼中是蜜糖,在另一些人的眼中却是毒药。有些人的幸福是天马行空,有些人的幸福是逆来顺受,谁也没权利把自己的幸福强加到别人头上。自由固然好,但动脑始终是一件费劲的事情,若是自己选择还需要承担相应的后果,假如有一个人把一切都安排好,虽然可能这个安排并不那么愉快,至少省却了抉择的痛苦和承担后果的惴惴然。

对于自由主义者来说,有面包吃比没面包吃好,面包上有黄油比面包上没有黄油好,他们从来不会害怕选择;而对另一些人,面前摆的东西多了就开始直冒冷汗,思前想后,还是下不了手。于是禁欲者和苦修者诞生了,对于这种自觉的行为,我当然不敢有什么意见,但若是这些人推己及人,觉得物质上的诱惑皆是引人下地狱的撒旦,干涉到他人的生活,那就是越俎代庖了。热爱推行自己的价值观者如传教士之辈,还是越少越好。

作为个人,选择什么样的价值观纯属自由;但对于社会来说就不是如此了。很难说雅典人和斯巴达人谁更幸福,但千年后的人们会称颂雅典的灿烂文明,却不会追捧斯巴达的军营式生活;可能汉朝时的百姓要比战国时安逸得多,但人们会怀念战国时的百家齐放,而不愿想起武帝的独尊儒术……在自由的社会中,人们会迷茫,会彷徨,会发出诸如垮掉的一代之类的感慨,但也只有在这样的多元价值观的碰撞下,社会才能进步,创造出绚烂多姿的文明的可能性才会存在。

不喜欢军训,又不得不在军训基地呆上14天,难免产生认知失调。于是我安慰自己说,参加军训便是体验一把现实中的《浪潮》,亲身看看纪律、集体这些概念是有多么大的威力。我不得不佩服德国人的自省精神与深刻的洞察力,也就是在这样伟大的国度,诞生了黑格尔、歌德、叔本华等迥异却同样伟大的人物,却被希特勒用作了实现他的梦想的工具,我们如何才能不重蹈覆辙呢?唐太宗当年发出“天下英才尽入我彀中”的感慨,往后中华民族的文人骚客都拼命往科举的独木桥上挤,遂免不了落于落后挨打的境况;时至今日,这个彀依然阴云不散。而如何跳出这个彀,找回自身存在的价值和意义,在我看来,才是当代中国大学生的一门必修课。军训时候的所见所闻,可能更会促使我们对此进行深思。

回到燕园之后,恍然像是从集中营到了天堂,但没过几天便又跌回了人间。和一年前的燕园比,大剌剌的三片工地横亘着,而年复一年愈加拥挤的饭堂和自习室更是让人高兴不起来。当然有人要说了,总比军训营地好多了吧,该知足了。但我总觉得人该多作横向的比较,比如和隔壁比,或者和国外的大学比;若是一味找人生最黑暗的时期拿来进行纵向的比较,心态固然很好值得提倡,但很可能又会一不小心着了斯德哥尔摩效应的道,对于客观上的幸福追求有百害而无一利。如今的燕园当真是越来越不宜居了,这已是后话,暂且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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